「不行,莉雅!」

「哎呀,這樣可不好呢。」

艾夏和秀琳同時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艾夏一副很焦急的樣子,秀琳卻顯得挺無奈,像是遇到一個固執又不懂事的小孩。

「我這麼說,可不是小看你喲,莉雅。」秀琳聳了聳肩。

「瓊小姐擔心我會撐不住?」莉雅端莊嫻靜的臉龐上是一步都不肯退讓的堅決,「去年秋天,我很感謝瓊小姐的幫助,不過,我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弱小的莉雅.萊茵懷特了,我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也很清楚我能做到什麼!而且,我並不是一直在工作,完全沒有休息,你們不必擔心我的魔力消耗,我知道如何儘快恢復魔力!」

「莉雅啊……」秀琳苦著臉搖了搖頭,「你那麼聰明,難道,還沒有想明白嗎?我們需要你啊,需要你留在這裡,用你的空間魔法來幫助我們啊……」

「哎?」莉雅頓時愣住。

「秀琳姐你是說『海豚召喚』?」艾夏猛然抬起頭,紫色的雙瞳一下子亮了起來。對了!當初他們被所謂「暗夜教團」的首領——暗夜教主困在一個地下建築物里,那個殘忍又變態的暗夜教主,為了滿足他扭曲的好奇心,居然把伊凡丟到了魔物的面前,還帶著手下在旁邊觀看!雖然艾夏及時將落入暗夜教主手中的萊特吉爾搶下,還給了伊凡,可如果不是卡洛突然出現,他們三人——艾夏、伊凡和莉雅一定還是無法幸免於難!

卡洛之所以會出現在那個地方……

就是因為「海豚召喚」!莉雅使用了一件獨特的空間屬性魔導秘器,念出卡洛的名字,把求救的意念傳給了位於聖馬克西米蘭大教堂的、大主教的守護者卡洛.普朗特,於是,卡洛被「召喚」過來了。

「我記得『海豚召喚』的距離要求很短。」伊凡忍不住給秀琳潑了點冷水,他覺得這個想法真的很荒謬。空間魔法的消耗很大,當時莉雅一下子就撐不住了,現在莉雅這麼疲憊,一定承受不了「海豚召喚」的消耗吧……他瞥了一眼莉雅,莉雅正默默地低著頭。

「以前是很短。」莉雅低聲喃喃,「約書亞小城到清風港,距離的確太遠,不過……」

她皺緊眉,沉思了片刻,又驀地抬起頭。

「我會儘力的。這段時間,我也認真地訓練過,我現在對於空間魔法的掌握,比以前更加熟練了,我想我做得到。」她一邊說一邊慢慢捏緊拳頭。

「很好,莉雅,那就拜託你咯。六個小時,哦不,四個小時吧,如果我們沒有回來,就用你的『海豚召喚』。」秀琳認真地凝視著莉雅那雙誠懇的水藍色眼睛。

「我只能召喚一個人。」莉雅說。

「沒關係,召喚他吧。」秀琳伸出手指點了點伊凡,「我估計我們三個會一直在一起的,你召喚一個,讓他把我們拽過來不就行了嗎?我聽卡洛說過你的『召喚』,會有『門』出現吧?」

「是,是的……」莉雅想了一下,「嗯,這樣的話,三個人都可以『召喚』過來,但是,你們三人必須得在一起才行。」

「明白。」秀琳擺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那就這麼決定了。約翰先生,不用擔心啦,伊凡也很厲害呢。如果有什麼意外狀況的話,我一定會帶他們兩個馬上回來的,請您就放心吧。」 ps:

p.s.打著點滴還是咳嗽不止,有沒有什麼偏方?

「這樣,我跟你們一起出城。」

一直默不作聲的約翰抬起頭來,一向剛毅的臉龐,彷彿籠罩著某種猶豫和脆弱,他注視著秀琳,以近乎懇求的口吻說。

「城外的魔物很多,我不去清風港,就是替你們消滅一些魔物,轉移一下魔物的注意力也好,我不走遠,我馬上就會回來。」

城裡有不少魔晶炮,教會軍手裡也有魔導武器,在這六個小時之內,魔物攻破小城防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約翰知道自己必須留在城裡的理由,更多是作為一個精神支柱,只要城裡的人確信有一位高階魔導士正在保護他們,他們就會多一點安全感,只要那些正在戰鬥的魔導士與軍人確信約翰.亞菲爾會和他們並肩作戰,他們的心中就會多一份堅持的力量。

但實際上,就算是魔導師約翰,也不可能憑藉一己之力保護整座小城啊,其實小城還是要靠大家的力量去守護。

他已經失去妻子了。

雖然,為了能讓比他更加頹喪的兒子振作起來,他鼓勵伊凡去加入魔導聯盟,去努力,去守護重要的人,去以自己的力量彌補過去的創傷。可是這次不一樣,約翰的心裡非常不踏實,神秘的魔族就像一個看不透的黑影,黑影之中,可能是刀山火海,可能是萬丈懸崖,他怎麼都無法放下心來。

「我絕對會馬上趕回來的,我希望看到……看到你們三個……」

「不用,城外的樣子我已經見過了。」

不善言辭的約翰還在吃力地表達著他的想法,所有人都在凝神傾聽的時候,他的兒子,反而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伊凡似乎有點不耐煩地瞪了約翰一眼,「你還是留在這裡吧,你留在這裡的話。能保護更多的人。」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沉下去。約翰愣住了。

約翰他,應該也能明白吧……

如果四年前的那個冬天,約翰就在彌賽亞小城,如果約翰沒有離開過,如果那個時候,有約翰陪在他們母子身邊——

如果約翰在的話。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吧?

當魔族像噩夢般捲入人類的平靜生活之中,沒有強者的守護。迎上前的,只能是溫蒂那樣的魔物獵人。如今的情況雖然和當時不一樣,但是,伊凡也不想看到有哪個根本無法戰勝魔族的人,不得不用自己脆弱的身軀,擋住入侵者的腳步……就像當初的溫蒂那樣。

他們甚至都沒能把溫蒂的屍體帶回來啊……

溫蒂就這樣從他的世界中消失了,他再也見不到溫蒂了。有時溫柔有時嚴格的母親,溫暖的手,堅強而又美麗的笑容……一切都沒有了。

現在明明已經有人正在承受失去親人的那種痛苦了啊!

不要讓這樣的人再增加了,不要再這樣下去了……

伊凡輕輕伸開右手。他的眼睛,帶著倔強的執念,凝視著約翰獃滯的雙眼。展開的手掌瞬間被淡金色的光芒包籠,刺目的亮光,讓整個房間里的人不自覺地閉上眼睛。用手臂擋在眼前。莉雅狠狠地抽了一口涼氣,伊凡的魔力,好像比以前強多了!

這才過去不到一年啊……

很快,亮光消失了,伊凡站在原地,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動過。

「我不會死的。」他簡單地說。對面,約翰沉默著,神色複雜。

最終,約翰嘆了一口氣,彷彿放棄了什麼,又彷彿,因為什麼事情而感到釋然。

「那你們做好準備再出發,記得聽瓊小姐的話。」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好吧,現在,伊凡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讓約翰感覺最驚訝的並不是他那迅速增長的魔力,而是——

閃耀在藍色瞳孔里的那份勇敢、堅定與執著。

……

其實,彌賽亞島的人們並不知道,在黃昏還未降臨的時候,安格魯地區北方的戰場上,幾位聖魔導師,已經把局勢控制住了。

靜靜坐在港口的廢墟上,拉克西絲.芙洛蒂卡遙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雨還在下,但是這雨不是天然的雨,是「海國」,水之聖魔導師瑪麗娜.赫洛的魔導神器。人魚女皇讓魔力的大雨傾瀉而下,對於炎蛇一族來說,這簡直就是滅頂之災。

天地之間,水晶球在飄浮,映出一地狼藉。

港口已經被徹底毀滅了。

同樣毀滅的還有周圍的小鎮、村莊、山林,大火仿若晚霞,燒紅了陰暗的天空,四處飄灑的雨滴在火中如同血淚閃耀。

地面就像是被一雙巨手生生地撕裂了好幾道口子,傷口流淌著滾熱鮮紅的岩漿,那是大地的鮮血。曾經居住著人類居民的岩石房屋被扭曲成尖銳蒼白的荊棘,它們昨天還是溫暖的家,卻被魔力改變成屠殺的兵器。荊棘上,炎蛇與昆蟲怪物的屍體被這些岩石幻化的銳器刺穿。

炎蛇一族的外貌和人類還算相似,他們攤開手腳,臉上殘留著猙獰可怖的表情,像破爛一樣掛在岩石荊棘上。

一隻好像蜈蚣的蟲子貼在地面上,渾身焦黑,很多建築物的殘骸都被它沉重的身體壓垮,鋒利如刀刃的岩石,就像斷頭台的鍘刀將它切成了好幾段,漆黑的膿汁冒著難聞的黑煙。港口倒塌的鐘樓那邊,水晶球里映出一個白花花的大肚子。母蟲的上半身已經沒有了,它的肚子也被剝開,散落一地的蟲卵變成了燒焦的黑塊。

拉克西絲看到了這一切,她完全不想加入這場戰鬥。

事到如今勝負已經沒有懸念了,她想去做她一直在做的事——盡量減少人類的傷亡。當她和赫洛夫婦——焰之聖魔導師盧恩.赫洛以及水之聖魔導師瑪麗娜.赫洛趕到這裡時,人類的家園已然變成了地獄。房屋在烈火中熊熊燃燒,恐懼萬分的人們被昆蟲形態的低等魔物殺死、嚼碎,連骨頭渣都不剩地吞了下去,凄慘的哀嚎震撼著頭頂的廣闊天幕。

大多數活下來的居民都已經轉移到比較安全的地方了。

正是拉克西絲用她的水晶護送著人們逃離,除了感謝的話語以外,她聽到得最多的就是悲慟絕望的哭喊。

可是她沒有辦法啊……

人類的生命就是這麼脆弱,一眨眼就消逝了,死去的親人,再哭再喊都不會再回來了。

遠處,海潮狂舞,海水似乎與天連成了一片蒼茫的黑暗。 手中水晶耳墜亮起瑩瑩藍光。拉克西絲仰起頭,沉靜地端詳著飄蕩在水霧中的藍白色「幽靈」,瑪麗娜.赫洛就憑空立在漫天雨幕之中。

「為什麼要待在這裡淋雨呢?」瑪麗娜伸手輕輕一指,即將落在拉克西絲頭髮上的雨水自動分開,匯成兩股溪流流入她腳下的廢墟,「你護送的那些人已經安全了吧?」

「大概吧。」拉克西絲彷彿很疲憊似的長嘆了一口氣,「你把格拉托尼殺了。」

她不需要詢問,不需要向瑪麗娜確認結果,空中的水晶球,已經替她「看見」了。格拉托尼是個麻煩的敵人,他是蟲魔主,是無數蟲魔的主人,他就像蟲子一樣擅於掩藏自己。瑪麗娜與盧恩.赫洛把地皮都翻個遍,最後不得已再次向世界樹請求協助,請世界樹派岩之聖魔導師埃姆斯.克拉克趕來支援。

其實那個時候,他們已經收到了耶林地區沿海遭到奇特魔物襲擊的消息。

可是,這個時候已經有五位聖魔導師不在伊德格拉修城裡了,除了趕到安格魯地區北方的拉克西絲等人以外,擅長空間魔法的亞特爾.赫爾諾斯正在海上尋找魔族的痕迹。博倫弗茲與克萊爾……他們兩人的強項並不是戰鬥,艾斯梅德拉老人又經常處於一種老糊塗的狀態,要是這時再派人去耶林地區,潛藏的魔族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向伊德格拉修城發動全面進攻的!

誰都知道,伊德格拉修城才是他們必須要保護的地方。

「啊,是啊。」瑪麗娜緩緩降落下來,她的貴族式禮服裙擺像魚尾在水中翻動,她的頭髮上、脖子上、手腕上和腳踝上閃耀著明亮的珍珠。平日里的瑪麗娜總是打扮得很美,就算經歷了一場的戰鬥,她那優雅的面龐,依然充滿雍容高貴的氣質。

她站在拉克西絲的身邊。腳尖卻沒有接觸骯髒的地面,而是踩著一汪清水。

她望著大海起潮的方向。

如果不是最後炎蛇一族放棄了格拉托尼,這場戰鬥,也許還會持續下去。格拉托尼有個致命的弱點,分明他手下就有會游泳的蟲子,偏偏他這個「蟲魔主」,對大海一丁點辦法都沒有。當最後還活著的幾個炎蛇族人駕著船逃走的時候。他們沒有帶上格拉托尼,而是把他當成了擋箭牌——他們大概是覺得人類不會放過魔族的第五魔將。帶上他只會更危險吧。

追到海邊的瑪麗娜,毫不猶豫地召喚出「海國」的精靈,美麗而強大的人魚女皇,掀起破天的巨浪。逃走的小船被海浪掀翻,拋到上百米高的高空,然後愣是被水震成了碎塊。格拉托尼也被魔導神器的力量死死地壓在海底,他沒有投降——斯洛斯曾經向拉克西絲投降過——長相就像一個猥瑣老頭的格拉托尼在海底拚命地反抗,他死的時候,全身都灌滿了海水,兩隻眼睛腫得像椰子那麼大。連眼白都變成了鮮紅鮮紅的顏色。

「我把屍體交給赫洛了。」瑪麗娜轉過頭來看著拉克西絲。雖說她和盧恩.赫洛是夫妻,可關係並不顯得親密,甚至,她有時候會用姓來稱呼自己的丈夫,「我想看看你。你太心軟,你會把你自己搞瘋的。」

「至少我現在沒瘋。」拉克西絲往前方看了一會兒,低頭瞥了一眼耳墜——克拉克又發現一處潛藏在地下的、沒被發現的蟲巢。「我想我該回去了,瑪麗娜。」她又抬起頭。

「是該回去了,剩下的蟲子叫執行者帶著魔偶清理就夠了。」瑪麗娜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肩頭散落的藍色長發,「我不是盧恩,不想這麼積極。」

「嗯。」拉克西絲微微點了一下頭。神色稍稍有一些失落,但很快,她重新恢復了平靜,「耶林地區也遇到了襲擊,如果伊德格拉修城那邊沒事,我準備過去一趟。」

「那就辛苦你了。」瑪麗娜笑了笑,彷彿拉克西絲所說的完全沒有出乎她的意料,她將視線移向南方,輕聲開口。

「世界樹——」

她想說的話還沒有說完,拉克西絲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拽住了她。

「看!」話音未落,瑪麗娜的面前浮現出一個人頭大笑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清晰的景象正是來自於不遠處的大海。一隻宛如山巒般巨大的黑色陰影在水中不斷的沉浮,不斷掀起轟鳴的浪濤。

「……暫時還不能走啊。」瑪麗娜吐出一聲抱怨的嘆息。黑色陰影的頭顱從海水裡伸了出來,像一個猩猩的腦袋,城堡那麼大的猩猩腦袋,紅色的眼睛就像殷紅的夕陽,染遍了一片黑海。

「『黑暗狂獸』,第四魔將,拉蘇。」拉克西絲說著點了一下頭,「看來我們暫時還不能走,不能讓那個傢伙上岸。」

「好吧,我明白了。」瑪麗娜回身拍了拍拉克西絲的肩膀,「受夠了,我去會會他吧……」

……

瑩亮的流星劃破漆黑的樹頂,一隻蝙蝠形狀的魔物從樹梢跌落,一陣噗噗的樹枝斷裂聲。

「好,我們繼續!」艾夏鼓起十足的氣勢指向前方。這條路她去年走過兩次了,可是如今,小木林被大火糟蹋得面目全非,原本的路,也已經變得不再是路了。

橫七豎八的樹榦歪倒在路上,燒成了漆黑的焦炭,魔物們的眼睛在黑漆漆的樹林里宛如鮮紅的寶石。生機勃勃的夏日樹林,只剩下死亡的氣息。

「快到了吧?」秀琳挑起眉毛,朝遠方眺望。她倒是對彌賽亞島不熟,不清楚清風港離約書亞小城有多遠,可他們已經走了兩個多小時了!

基本上沒有時間偵查了啊……再過一個多小時,按照約定,莉雅會使用空間魔法將他們召喚回去,不管怎麼說,他們應該是不必用自己的腳走回去了。

伊凡也朝著遠方望去。要是在以前,這裡已經能夠望見清風港繁星般的燈火了,現在卻只有魔物那不祥的瞳光點綴著漫漫黑夜,清風港里已經沒有人了,不會有燈火了……

「秀琳姐,我們抓緊時間吧!」艾夏急切地催促著,「趁著其它魔物還沒有過來,我們趕緊到清風港去吧!」 夜幕下的大海一如往常,海風推動著不急不緩的浪,遠方天際,隱隱有色彩斑斕的星辰閃爍不定。

沒有人發現著平常的大海里隱藏著什麼。它就像潛伏在深水中的捕獵者,它的金屬外殼漆黑一片,完美地融入了黑夜。

在海中,也有發光的東西,彷彿迷路徘徊的小魚。人類為什麼總能搞出各種稀奇古怪莫名其妙的工具呢?炎蛇一族的族長莎荻拉透過金屬船艙里特殊的寶石鏡子,一臉煩躁地觀察那些像是小魚、其實卻是某種武器的東西。

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她曾經叮囑過她忠實的族人,有任何情況變化都要及時回來向她報告,然而,已經過去一天多了,她的族人一個都沒有回來,就連那隻老蟲子手下數不盡的小蟲子也一隻都沒有飛回來。

拉蘇跳進海里了,要是再不讓他發泄一下,他準會把恩維的船給拆掉。莎荻拉不得不承認恩維那個傢伙雖說不是很有實力,起碼他有條好船。恩維的空間魔法也很實用,可是恩維那邊怎麼也一點消息都沒有?

原以為人類很快就會因為第五魔將與第六魔將的分頭進攻而陷入恐慌,伊德格拉修城上空那充滿魔力的「結界」,應該很快就會消失。然而現在,結界是消失了,可總有一些奇怪的東西在海面上飛來飛去,組成嚴密的防線,人類好像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感覺很不舒服。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被人給利用了,算計了。莎荻拉混亂的腦袋彷彿陷入了陰謀的迷霧,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不知道她所做的選擇是不是對的。

不過,今晚或許是採取行動的最好機會了。

連拉蘇也怒不可遏地參與了進攻,人類的強者。無論如何都會被他們拖住吧。這次前來營救她女兒的同伴當中,最強的不是拉蘇他們,而是此時仍然待在船艙里的王子殿下埃維爾。另外,莎荻拉本人的力量也不可小覷。保護伊德格拉修城的結界消失了。只要埃維爾同意,他們隨時都可以拿下那座城市——

「等一下。」

埃維爾淡漠的聲音在寬敞的金屬船艙里回蕩。莎荻拉把手伸向船頭那些控制用的晶石柱,準備讓船動起來,衝破人類的防線。埃維爾叫住了她。

「王子殿下,我認為現在就是機會呢。」莎荻拉稍稍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她就恢復了如花的笑靨。優雅地回過身來。

「人類在夜晚的行動里會受到限制,想必他們已經被我們的魔將大人們牽制住了,無法繼續守護那座城市了呢。雖然,我覺得攻下人類最重要的城市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埃維爾搖了搖頭。鮮紅的眼睛里透著冰冷的光。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莎荻拉身後,莎荻拉下意識地倒抽一口涼氣。

「人類聖魔導師沒去恩維那裡。」埃維爾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莎荻拉的臉上,「恩維在做什麼?」

「啊?」莎荻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王子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恩維大人去了南方。他不可能違背您的命令,他是我們的第六魔將,他絕不可能背叛我們,因為人類也絕不可能相信他啊。」

「我知道。但是恩維那個人——我出去看看。」說完。埃維爾黑色的長風衣自行展開,一種讓人聯想到夢境的、黑暗裡混雜著光彩的物質從他身體周圍伸展開來。莎荻拉再也控制不住心頭忽然湧上的驚恐,她猛地往後一退,整個身體幾乎貼在了控制用的晶石柱上。

「請問,您,您一個人?不需要我為您效勞嗎?」莎荻拉臉上的笑容就像是硬擠出來的一樣。腦子裡空白了一瞬間,她似乎清醒了一點。

埃維爾的身體懸空浮起,黑色的物質,像雲霧,又像是一種粘稠的液體,向他的身後延伸,如同一對半透明的蝴蝶雙翼,襯著他瑩白色的臉,居然有一種詭秘而又絕美的感覺。他那瑩白如月的右手上,升起的黑色物質觸到了船艙頂上的板門。

「莎荻拉,我不是去伊德格拉修城。」他說。

莎荻拉微微張開嘴巴。

她好像想通了什麼。

……

清風港里,黑色的影子在肆無忌憚地狂歡。

海風中滲透了濃重的血腥味,叫人噁心,也叫人難受得揪心。伊凡、艾夏還有秀琳從一面倒塌了一半的牆邊慢慢走了過去,即使沒有燈光,他們也能清楚地看見牆上大片大片的黑色污漬,還有黏在牆上的很像是腐肉的東西。

窗玻璃碎了一地,沾著粘稠的血肉,微微反射的星光,像是亡者最後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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