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會不願意呢。」紫年馬上放到口中一個點心說道。到現在,他還不知道落月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

點心在口中融化,竟然是甜中帶苦的蜂蜜和苦瓜汁。

「你和落公子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很幸運。」公主笑著說道。

紫年也笑了。

次日一早,沐浴更衣。

侍者為紫年換上新郎的新裝,丫鬟們為公主換上傳統的新娘服侍,大紅的裙子,一直到腳跟,流暢的剪裁,一點也不繁雜,她的頭髮上插上幾個美麗的羽毛,胸前掛著蘭松石的項鏈,手腕上也戴著蘭松石,唇潤成粉紅色,輕拍臉頰,粉彩流離,長發散落。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公主愣了良久,她的面容在喜色與悲愁之間交錯,讓人捉摸不透到底是什麼。

丫鬟為她整理了一下頭髮上的美麗的三支鳥語:「公主,您開心么?」

公主點了點頭:「把卷宗拿給我。」

丫鬟又拿來那本被落月看過的卷宗,它是皇族文字寫成,其他人並不認得,公主仔細翻看,閱讀,隨後手心握緊,站起來,一把丟盡壁爐的火中,看著它燃燒殆盡……

「公主,您這是?」丫鬟以為公主不高興了。

「卷宗記載,婚典之日,當焚燒此卷。」公主輕輕說道。儘管她也很不舍。那裡還有藏有族人的氣息。

大殿之上,一曲百鳥朝鳳,長鳴一般響起來了。紫年在落月的陪伴下,身著紅裝,在群臣注目下,緩緩的走向公主的殿堂。

「落月,你若後悔,可要告訴我哦,我隨時可以終止。」紫年說。 「好好享受這一刻吧,完成她的心愿。」落月說道。

「為什麼你對她如此周全?」紫年問,「她的特別之處在哪?除了天真無邪,勵精圖治之外,我覺得一定有我沒有看到的地方,而你卻發現了。」

「快走吧,紫公子。別讓公主久等啦。」落月催促。

「好好好,你巴不得我趕緊嫁出去倒插門呢。哼。」紫年轉過頭,前後都是盛裝的侍者領著。

百鳥朝鳳一直在彈奏,今日整個樓蘭王國的人都是盛裝在街,喜氣紛揚,最華美的衣裳,最真貴的首飾,最可口的美味,最甘醇的佳釀,最美的香薰,全都擺出來,盡情享受,載歌載舞,歡樂曼妙。

皇宮中也是一樣,各種小調不斷伴隨主旋律百鳥朝鳳,公主站著,發插鳥羽,頭戴面紗,等待著新郎一步步走來。

紫年走過來了,落月成了伴郎。

「樓蘭的公主,我是紫年,我可願意成為我美麗的新娘?」紫年問道。

「我以樓蘭公主之名起誓,我願意成為紫年的新娘。」公主含笑說道。

紫年看了眼落月,見她沒有反應,於是上前一步摘下公主的髮紗,一張美麗的臉,猶如春天的桃花般皎潔動人,她的眼睛就像夜空中開啟的星辰,正微笑著看著他。

公主禮成!

絲竹聲步入高潮,調子愉悅輕快,人們開始歡慶。

紫年輕輕擁抱著公主。

「我們去南山。」公主說。

「好。」紫年雖然不知道幹嘛,還是答應了。

「一起去。」公主多落月說。

「你要抱著我去,我的新郎。」公主笑著,髮絲輕垂。

紫年欣然同意,橫著抱起公主的脖子和雙膝,然後一步一步走向南山……

這時候,天色有些黯淡,明明剛才還是陽光明媚,抬頭看一眼,落月已經認出,是日食要來了。

而這個時候,西山之西,那座活火山開始蓬勃起來,竟然吐出一竄火焰,像是為婚禮送上他別緻的祝福一樣。

公主把一切看在眼裡。這條路不近,紫年抱著公主走了一小多小時才要走到,落月一直默默陪伴。

日光越來越黯淡,而火焰山把樓蘭國照耀的燈火通明,人們在盡情歡愉慶祝。

「謝謝你,給了我一場婚禮,和一場愛。」公主說完,親吻紫年的臉頰,紫年只覺得公主怪怪的。

「也謝謝你的見證,落公子。」公主又說。

公主安然的躺在紫年的懷抱之中,享受著最後一小段路。

很快,走到了南山腳下,這裡很是荒蕪,凄涼,身後那慶祝的聲音,還隱約能聽到,只是聽起來,已經別有一番感受了。腳步輕盈,心頭怪萌生一股乖乖的感覺。這樣的地方,無論聽到怎樣的聲音,都不會心生喜悅,它太荒蕪了。

此處只有一個無名的石墓碑,而石棺是打開的,裡面是空的,人形,正好容下一個人……

此人需嬌小,石棺上雕刻的栩栩如生,就連頭髮上的鳥羽也預留了位置,三條,不多不少……

紫年看的愕然……

一股凄涼寂然湧上心頭,懷抱微笑的公主,難道這就是婚典的終點么? 紫年心有悲戚。

「公主,這就是你想要的么?」紫年喃喃問道,「我們還是回到熱鬧中去吧……那裡才是你該呆的地方啊,我的公主。」

然而,紫年懷中的樓蘭公主什麼都不說,只是安靜的躺在紫年懷中。

「公主?!」紫年覺得有些不對,再一看,她已經輕輕閉上了雙眸,那原本摟著紫年脖子的手,也緩緩的放開了,像是一切都已經如願,她很安然,面帶微笑。

只有如緞的秀髮上的鳥羽還在微風中擺動,笑容與滿足永遠停留在公主的臉上,以及心裡,千里萬里,永世長存。

紫年心情木然,這蕭颯的風啊,不停的吹,吹過了墓園,吹過的雪松,又吹過了耳畔與臉頰,最終,那股凄涼吹到了心裡。

初來時,心生寂寥,如今,心生悲漠。

「公主,這是為何?」紫年始終抱著她,因為這是她的心愿,紫年看著墓穴,這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就連鳥羽的眸子都打造好了,嚴絲合縫。

「你已經給了她亘古的悲戚,亘古的甜蜜,你是以愛人的身份將她埋葬的。」落月輕拍紫年的肩膀。

「這就是你讓我娶她的原因吧,你知道她會走向墳墓的宿命不可更改。」紫年漠然的說道。

「我們只是藉助某種力量回到過去的時光,僅憑你我微薄之力又怎麼可以更改。」落月惋惜的說。

「所以,你能做的,就是給她一場婚禮,而我是男子,所以能給她的人只有我,而不是落公子……」紫年嘆息著。

公主始終不知落公子是女子,大概這也是一種慰藉吧,至少她帶著沉沉的美夢睡去的,可以千年舊夢,可以日月與共。

紫年將公主放在石棺里,整理她的秀髮,還有那鳥羽,以及蘭松石的項鏈。

紫年的擁抱是樓蘭公主眼中最後的形象,滑落在石棺之中的還有紫年的眼淚。

落月拿出珠玉和乳香,這是公主房間里的,一起灑在她的衣角上。同時灑下的還有很多很多的桃花,此時夕陽西下,遠處,隱約的還有歡聲笑語,載歌載舞。

樓蘭,空自繁華。

斜陽照耀在石棺里,公主安然入夢,如此輕柔,紫年心中卻止不住的悲傷。悲傷和淚水一起隨著公主而埋葬。

紫年最後一眼看她的樣子,然後合上石棺。墓穴凸起,併攏,將石棺收入其中,隨後那無字墓碑上出現了四個字:樓蘭新娘。

周圍所有桃樹的桃花紛紛落下……落月和紫年站在一片片的花瓣之中,看著墓碑。默然良久。

紫年的眼淚沒有停過。一時成妻,終生是妻。

「我在公主的捲軸上看到的,婚典當日便成永恆。」落月說。

「失去,好痛苦。」紫年轉過身,抱著落月,「幸好,我還有你。」

「日後樓蘭公主也要記載紫家的族譜上,她也是你的妻子。」落月說。

紫年聞聲哭泣。原以為不會有愛的,想不到,在這場沒有預期的悲涼離別之後,竟然衍生了淡淡的愛意。

「這也許是最好的思念。」落月輕輕說道。 當所有的花瓣從樹枝上落盡的時候,太陽躲在陰影里,日偏食成了日全食。周圍黯淡猶如黑夜降臨。

西面的火山忽然噴湧出烈焰,一團團,一簇簇,這只是開始,隨之而來,火焰如同河流一樣,不斷奔涌而來,燃燒著整個樓蘭城。

「我們該走了。」落月拉著年兒騰空而起,朝著北方之北,一路飛去,那裡是太陽遺留下的最後一縷光芒,照在綠松石山上,尚未消退,他們就奔著那光芒而去。

火焰如河流一般吞噬著樓蘭古城,隨之而後,火焰山口噴湧出黑灰色的石流一樣的東西,吞滅了火焰,同時將整個樓蘭城吞噬了。

一片烏黑,這是落月和紫年眼中最後的樓蘭城的形象,這下真成了樓蘭古城。烈焰與石流將一切湮滅。在人們最歡樂的時刻。湮滅。

他們趕上了最後一片光。身體穿梭,劇烈顫動,當已經離開那道光的時候,正站在墓園之內,而兩人,肩並肩,身體還在剛才的晃動中進行收尾。

「你在這裡?你也在這裡!太好了!剛才你們去哪了?」這時候冥爵問道,他就在落月不遠處。

原來,剛才一道光,將他擊暈,剛剛醒來,卻不見了落月,也不敢四下里尋找,過了一會,落月和紫年就出現了。

落月手中正是紫歸留下的神秘戒指,那戒指的鏡面,已經沒有了各種冰裂紋路,形成一塊寶石,就是剛才的光……

樓蘭數日的生活,在墓園中只不過是一瞬間罷了。

紫年尚未從剛才的悲傷中醒來啊。

「紫年!不管怎麼說,見到你真是太好了!」冥爵想過去擁抱一下,可這裡處處危機,他可不敢亂動,只能微弓身體,以示心意。

「冥爵,看到你很高興。」紫年說。

「你沒事吧?」冥爵看他魂不守舍的樣子。

「只是做了一場噩夢。」紫年說。

「現在的情況是,腹背受敵,後退無路,前進都是結界,幸好你來了,我們要找的墓穴是公主的!」冥爵介紹著。

「公主的墓穴?」紫年差異的問。

「是冥界長公主。」落月說。

「哦……」紫年略微失望。

「這墓穴和樓蘭古城的建築是一樣的,風水格局大致相似,公主的墓穴應該在北方之北,最不起眼的地方,卻又高於其它地方。」順著落月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那裡有一處墓碑,沒有碑文。

「年兒,看看能不能解開那裡的結界,不至於觸發機關。」落月說。

年兒點點頭,收回剛才悲哀的神思,真的如同做夢一樣。公主已經遠去,石棺閉合,樓蘭故國在日食下被烈焰石流湮滅。是時候放到心裡某處了。

眼下,那結界,圈中圈,套中套,要所有結界交集在一起的一點才是突破的關鍵,紫年分析著她的力量元素,有光明的力量,有暗黑的力量,還有一種奇異又熟悉自己卻不曾擁有的力量……

那就是樓蘭的力量。紫年看向落月。

「小姑姑,可以把你的戒指借來一用么?」年兒問。

那裡深藏的便是樓蘭的力量…… 落月將戒指遞給紫年,那戒指一到紫年手中,樓蘭的靈力就自然而然的發出來了,融合黑暗與光明的力量,繞成五芒星的形狀,中間一點正好就是結界交集的中心!

突突突——

結界散開,三種力量孑然消退,一股濃郁的發霉的氣息傳過來,這證明長公主的古墓被打開了……

「太好了,紫年你果然厲害。」冥爵笑道。說完,身先一步,向前跨過去,周圍機關沒有觸動,紫年和落月隨之也走過去了,很快,走到了最北面的古墓旁邊。

「我們來到這裡的兩個目標已經實現一個了,找到紫年,另一個就是拿到長公主頭髮上的髮釵,這是冥王想要的,也是答應我們進入皇室墓穴的條件。」落月說。

「冥王要髮釵做什麼呢?」紫年問。

「深不可測。」冥爵回答。這世間從來沒有人能看懂冥王的心。這也是冥王最奇異之處之一了。

「要麼收藏,要麼送人,要麼髮釵里藏著某種線索,總之,這一定不是尋常髮釵,他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要。而且他自己拿不到,也許垂涎已久了。」紫年精闢的分析著。轉眼間,已經來到了古墓跟前。

那股發霉的氣息更加濃郁了,結界散開之後,古墓上生出了很多苔蘚,在陽光下躍然跳動,像是十分鮮活的生命躍律。

古墓呈圓形,已經閉合,且看不出入口,三人雖然確定這是長公主的墓,卻無奈,打不開它。

「根據我的經驗,所有的墓穴皆有入口,或許在十分隱蔽的地方,但一定有線索會幫我們找到的。」紫年說。

大家沿著古墓各自尋找線索,這時候,紫年看到古墓一處的地面生長著一顆一寸來長的小草,湊近一看,這不是草,而是一顆花樹,桃花樹。

這讓年兒想起,樓蘭公主死後,樓蘭國所有的桃花都落了,隨她一同而葬下。

而桃樹不會無緣無故的生長,結界封閉,必定是墓穴裡面有足夠的空氣,水分,甚至光之靈力的照耀才會生長的,而這裡,就是突破口,紫年俯下身體,細細傾聽,聽,耳畔有風吹過,就在裡面……

「圓形墓葬看似無懈可擊,其實是由兩個半圓合併而成,那麼此處,就是直徑在周長上的一點,冥爵,麻煩你到對面去,我們兩人合力,也許井打開這兩個半圓,記住,力量分散成兩股,左右向外用力。落月你負責警戒。」紫年說。

大家按照吩咐照做了。

落月站在他們中間,如果有異常,她會用自己的靈力讓目前的一切停止。

冥爵和紫年對視顏色,然後動用靈力,一,二,三,他們緊蹙眉頭,用儘力氣,全神貫注,終於,那古墓意味深長的出現了一條縫隙,正好就在兩人用力的位置,縫隙擴大,向邊緣倒去,那不是縫隙,而是機關。

墓穴被打開了。

那濃郁的霉味瀰漫開來,落月忙拿出千清濯蓮的葉子上的露水,灑在周圍,大家才沒有被這霉味熏暈。千年霉變,已經劇毒。

待陽光照過一陣子,霉味散盡,裡面也清晰起來,大家這才看清楚棺內的情況。 原以為,這只是墓穴的入口,可沒想到,長公主的墓穴就在這裡了,地下再無連通,甚至沒有墓室,只有這一間。

作為長公主,實在寒酸了點。霉氣徹底散去,還有一層結界包圍也保護著裡面長眠的長公主。紫年破解這層結界費了點勁,可沒有什麼能難倒他,最後的結界打開,可以看清楚裡面長公主的模樣了。

原以為她會身著華裳,保存完好的躺在那裡,猶如睡著了一樣。可大家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模樣。

墓穴里冰冷的躺著的只有一具枯骨,顏色像干木頭的似的,毫無骨頭的白嫩之色,雖然擺放工整,可卻難以辨別身份,最重要的的是,她沒有任何陪葬品,手指上沒有戒指,脖子上和手腕上也沒有鏈子,眼睛里也沒有寶石。

已經沒有皮肉,自然沒有長發,而頭頂並無髮釵,這讓紫年和冥爵一度覺得是不是開錯了墓,這難道就是首屆冥王最愛的女兒么,實在是別開生面。

失落之餘,再看其他的墓穴,周圍都無桃花生長,而落月很肯定,這就是她在樓蘭夜空中看到的,這裡一定是長公主的墓穴,雖然淺薄鄙陋,可這裡風水最好。

「不得不說,我十分意外,也很失望。」冥爵嘆息道。若是真的沒有髮釵,也只好如此了。

「再等等。」落月說。她看這長公主這瘦弱的枯骨,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悄然長眠,千萬年後,被人突兀的打開,落月心生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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