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棠?」陸恆川的眉頭一挑:「你什麼時候跟她有了這麼好的關係?」

「關係談不上好,她又沒打算把女兒啥的嫁給我,能好到哪兒去。」我答道:「既然答應了自然就要回去,畢竟以後大家都是戰略合作夥伴,也許她是為了合作的事情找我談吧。」

「我可勸你一句,別以為杜海棠是個什麼好人,」陸恆川淡漠的說道:「她的面相,跟三國里的司馬懿一樣,是個鷹視狼顧之徒,我也記得,她的西派不安穩,咱們確實不應該摻和他們西派內部的事情,但是你想想,被這麼多人反對,真的只是因為她是個女人嗎?」

我一愣,這話啥意思?

陸恆川沒接著往下說,只是淡淡的說道:「不出所料的話,她這次喊你商量的事情,可也未必是個好事兒呢,我勸你這個傻逼還是長點心吧。」 霍北晨滾動輪椅稍稍向前一些,「小龜,還不快閃一邊去,不要惹我二叔生氣。」

小龜丟給對方一記白痴眼神:霍北晨你個笨蛋,我還不是為你出氣。

眼風掃完后,小龜繼續圍著霍冥轉兩圈,邊轉邊扯台詞:「霍家二叔呀,所謂忠言逆耳良藥口苦,我看你不但腎不好肝不好肺也不好,腸胃也不好。還有心臟也不好。你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個好地方啊。」

霍冥顫抖的手指指向小丫頭,「你……」

站在一旁的蘿蔔忍禁不禁,霍北晨嘴角微微抽動。

小龜打下對方的手指,一本正經的說:「別生氣,我不是胡說八道危言聳聽,是有科學依據的,我問你啊,你最近是不是偶爾失眠,偶爾食欲不振,有時候會頭疼,血壓也不正常,哦。對了,有時候還便秘或者牙齦出血。喉嚨乾燥總感覺有痰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情緒容易波動心跳加快心慌氣短,有木有有木有?哎,這樣下去,你升天的日子不遠咯。」

霍冥微愣片刻,吼道:「一排胡言。」

小龜踮踮腳瞪著對方的腦門,「不信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在去醫院之前你先去照照鏡子,看你印堂發黑眉宇間盈著好大一團黑氣啊,恐怕最近要倒大霉了。我勸你老人家宅在家裡多跟真主禱告一番吧。」

霍冥氣得臉色發青,「越說越離譜,竟敢詛咒我,北晨是怎樣調教你們這些小丫頭的,看來我必須親自調教調教。」霍冥一個眼神,大門口兩個黑衣面癱青年走來拽住小龜。

「住手。」霍北晨滾動輪椅靠了過來,「二叔別生氣,這個小丫頭還小,不懂事,我會好好管教她的。」

霍冥凌厲的眼神一掃,淡淡一笑,「你似乎很在乎這個小丫頭?即是你看重的人,二叔我更要好好調教了,等二叔我帶回家替你教導好了再送過來。」

霍北晨笑道,「二叔,這個小丫頭可不是我家的傭人,他可是我們合作公司莫氏的千金。她初來乍到年紀又小不懂事,二叔不要和一個晚輩一般見識。莫煙還不快點道歉。」

小龜撅著嘴甩開兩位面癱青年的禁錮,擺出一副革命烈士寧死不屈的架勢。

霍冥灼人的眼光打量在小丫頭身上,「聽說莫氏有意將孫女嫁給你,看來謠傳是真的,莫家老爺子心胸豁達為人忠懇,沒想到教育出的孫女如此女中豪傑。好侄兒你的福氣啊。」說罷鼻孔冒著青煙走向大門口。

「我的鞋子怎麼只剩一隻,另一隻呢?」霍冥對著鞋架低吼,鼻孔中的青煙冒成黑煙……

管家傭人立刻幫忙找鞋子。小龜躲在一旁偷笑。

霍北晨低聲問,「快把二叔的鞋子拿出來,不要再胡鬧了。」

小龜沒好氣的說,「我又沒叼走。」

叼?霍北晨吩咐傭人將自己推到院中,一聲口哨,捲毛大黑狗立刻叼著一隻鞋子奔過來。

門口的霍冥嘴都氣歪了,大黑狗嘴裡叼著的正是他另一隻限量版義大利手工皮鞋。

小龜橫在門口笑彎了柳腰,「哈哈,霍家二叔你的鞋子太香了,沒準狗狗當成骨頭叼走了,那隻被狗舔了的鞋你還要不要啊。」

霍冥冷哼一聲,渾身發抖穿著一隻鞋倉皇離去。

黑色轎車快速駛出霍宅,小龜在院中笑的前仰后俯。

蘿蔔見車子遠去,終於忍不住爆笑出來,「北晨看見沒,第一次見你二叔氣成那樣子,臉色鐵青穿著一隻鞋落荒而逃。哈哈哈哈……可是莫大小姐可愛的小烏龜,我想知道那隻鞋是怎麼回事。」 「去你媽的,你才是傻逼。」

杜海棠這個女人確實是深藏不露,可如果不是跟我談合作,能是啥事兒?

「陸先生,那會兒你暈過去了,什麼也不知道,我師父對他們西派和她大先生的地位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唐本初把腦袋伸到了駕駛座上插嘴:「她再沒心沒肺,那也橫不能倒打一耙,恩將仇報吧?」

「你知道什麼?那是你沒吃過虧,什麼東西,都沒有人心變得快。」陸恆川這話說的活像個被人拋棄的怨婦:「畫人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後就知道了。」

你說你這些人生經驗還挺豐富,真是個有故事的男同學啊。

「她要真的對千樹哥哥不利,我可絕對不會放過她!」阿瑣插嘴說道:「那老太婆一把年紀了,還妖妖調調的,我早看她不順眼了!恆川哥哥說得對,她不像是么子好人,沒準就是要利用咱們莫!那句話咋說,狡兔死,走狗噴!」

「是烹,行啦,你一個小姑娘知道啥,」我說道:「還一把年紀,我看她也就……」

話到嘴邊,我「也就」不出來,因為我也看不出她的年紀,但杜海棠絕對稱得上是個美人——那種對人有距離感的美人。

「也就什麼?」王德光忍不住說道:「老闆,你還不知道她的歲數呢?」

我一聽,回頭瞅王德光,反問道:「咋,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王德光認真的說道:』我年輕的時候在西派南派的山裡跑買賣,有一次就機緣巧合的在一個風水眼裡看見她了,她那個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模樣了,幾十年了,一直沒變——最年輕,也得把我大十來歲,你看她像嗎?』

你娘,我一下就給愣了,這杜海棠合著是個白骨精,千年萬年樣貌不變?

要是比王德光歲數大——那特么就得跟大先生差不離,怎麼也七八十了吧?七八十的老太太有那副容貌,說破大天也沒人信啊!

她駐顏有術——可是說實話,事出反常必為妖,她這個算是逆天而行,沒有啥正派先生會給自己行逆天之術。

「你看!」阿瑣立刻說道:「你說是不是老妖婆!千樹哥哥,你是聰明人,可不能被老妖婆的皮囊給蒙了心!我們女人看女人,最准了!」

「要不,你以為一個年輕姑娘,或者中年婦女就有資歷有人脈,能當上大先生?」王德光壓低了聲音:「杜海棠名聲可不怎麼好,就算她現在欠了咱們人情,你看,她不是通過給陸先生占星還給咱們了嗎?那到時候再有啥事兒,我估摸她也下得去狠手,郭洋那小子也說了,這杜海棠的功德那是買來的,能是善茬嗎?」

除非做了十惡不赦的大事兒,否則我們一般不會給自己買功德的,一開始買功德,就等於是往萬丈深淵下面跳——買功德像是借高利貸,利滾利,爬不起。

看來我還真的提防著點——不過我們現在還是必須團結該團結的力量,能和平相處,就不撕破臉皮,老茂那個老東西,還憋著一肚子壞水等著搗亂呢!

但是想到這裡我也就釋然了,杜海棠找我是什麼事兒還不知道呢,幹啥這麼被害妄想症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面再說,我現在對頭太多,真不想多增加了。

因為路況不錯,這一晝夜大家也都累了,不大一會兒,在夏天的清風裡,後排三個人都給睡著了,阿瑣習慣性的把頭靠在了唐本初肩膀上,唐本初張著嘴,嘴角流出了口水。

陸恆川掃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傻。你又不開車,你怎麼不睡?」

「老子不放心你。」

陸恆川微微一怔:「不放心……我?」

「嗯。」我認真的說道:「我怕你也困了,疲勞駕駛翻了車搭上老子一條命,所以要監督你,等你犯困就掐你,要知道,疲勞駕駛事故多,莫讓親人淚成河。」

陸恆川一聽這個,剛才還有點感動的表情瞬間跟吃了一窩蒼蠅一樣,轉臉就不吱聲了,但是不吱聲他又覺得不甘心,還是忍不住補上了一句:「還不如不救你回來,讓你死了算了。」

「你爸爸可不是你救回來的,是自己命大闖回來的,」我拍拍胸脯:「你去鬼門關打聽打聽,誰不知道你爸爸的乾爹,你干爺爺是誰?誰敢扣我?我上頭有人!再說了,你他媽的還……」

話到嘴邊那個噁心的感覺又往上涌,卧槽,算了,那個記憶一輩子老子也不願意回想起來了。

陸恆川掃了我一眼,嘴角一勾露出了一個冷笑:「行。老子就當自己吃了屎。」

去你媽的,你能別搶老子台詞嗎?

我尋思了一下,又問道:「當時我,真沒氣了?」

陸恆川看都沒看我,冷哼了一聲,無聲勝有聲。

「啥情況,」我忙問道:「是不是沒有小鬼來勾我?」

我想起了後背上那倆玩意兒的談話,心裡不禁有點瘮得慌,我到底,是個什麼特別的存在?

陸恆川說:「我哪兒知道小鬼在哪裡……我當時是個瞎子好么?」

這也是,我來了興趣:「那你當時,是怎麼看見東西的?咋這大功德這麼牛逼?是不是跟拿著菜刀砍電線,一路火花帶閃電一樣,豁然開朗?」

「滾。」陸恆川言簡意賅。

我伸手就戳他:「別呀,你講講唄,說起來你還沒感謝我呢,要不是你爸爸,你特么早就當一輩子瞎子,給人摸骨去了……」

我話還沒說完,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手裡的氣不受控制的就流出來,跟過電似得,忽然就看見了陸恆川心裏面的記憶。

那個時候,他站在了風雨欲來的陰霾下,耳朵邊是嘩啦啦的風雨聲,手上扶起了避雷針,雖然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沒看見,但直覺也覺出來了,天劫要導過去。

他嘴裡暗暗罵了一句:「這個傻逼看來又要找作死……」

他身邊的阿瑣還挺莫名其妙:「恆川哥哥你說什麼?」

陸恆川還沒來得及回答,只聽天劫炸起來的聲音一響,他敏銳的耳朵頓時震得嗡嗡的,當然一瞬間什麼都聽不出來,也辨別不出方向——瞎子看不見,對世界只靠聽聞摸。

好不容易耳鳴下去了,他就聽見唐本初哭了,不長時間阿瑣也哭了,一聲比一聲凄厲。

陸恆川一皺眉頭,急著摸過王德光問出了什麼事兒,結果王德光也給哭了,說老闆死了,心都不跳了,這下算是完了。

卧槽,我作為記憶的旁觀者,也嚇的虎軀一震,那個時候,我心都不跳了?

陸恆川面無表情的說道:「不可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李千樹這種垃圾跟埋地下的塑料一樣不降解,怎麼可能會死?」

「真的,真的!」陸恆川聽得出來,身邊的王德光在拚命的抹鼻涕抹眼淚:「老闆……我的老闆哎……」

陸恆川在一片黑暗裡,丟開了避雷針,跌跌撞撞的就摸索了過去,被唐本初一扶,摸到了我的身體,接著耳朵往上面一貼,胸口裡面一片死寂。

聽得出來,心確實是停了,手也涼了,真跟死了一模一樣。

在哭聲里,陸恆川就順著我的心臟摸,他熟練的會心肺復甦。

我有點納悶,他為啥學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跟他淹死在陰河裡的媽有關係吧?

一下,兩下……好多人都勸陸恆川:「別按了,不行啦……」

可陸恆川不聽,死命的摁,根本不停,就特么的跟瘋了一樣。

「陸先生,我師父他……」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陸恆川的聲音有點沙啞,卻異常狠厲:「他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

忽然陸恆川覺出來,我的胸口像是有了跳動的意思,手下的力氣就更大了,接著,他開了口:「唐本初,人工呼吸!」

卧槽……最糟糕的時刻來臨了,我特么沒眼看!

剩下的就是我看到的了,他就算滿臉嫌惡,到底是沒猶豫,還是給我吹了氣。

接著他一抬起臉,就聽到我一陣咳嗽,一睜眼,就看見我瞪著眼的臉出現在了他面前。

重現光明的感覺來的很突然,但是他還是挺淡定的,好像這一切,早就在他預想之中,毫不意外。

「李千樹,你是不是睡著了?」忽然陸恆川一把撥開了我的手,把我從這個記憶之中給拉扯了出來,聲音冷冷的:「我告訴你,你不是要盯著我疲勞駕駛嗎?咱們倆今天誰睡著了,誰特么就是孫子。」

「你看,剛才還是兒子,這麼一會兒就成孫子了。」我趕緊說道:「又給自己長輩分的,沒給自己降輩分的,你說你是不是真傻?」

「滾!」

我忽然覺得,這個朋友,我想要交一輩子。

「你這次去見杜海棠,最好順便把她這個長生不老的秘密給鬧清楚,別稀里糊塗吃了虧,連累你爺爺,」陸恆川接著說道:「我看,這裡肯定有貓膩。」 小龜摸摸鼻子訕訕一笑,「因為大黑狗餓了。」

蘿蔔不解,「餓了也不會叼走霍二叔的鞋子吧?」

「因為餓了一整天了。」

蘿蔔眨眨狹長的眼睛表示依然聽不懂。

霍北晨望著小龜,「直接說吧。不怪你。」幾天相處下來他有點摸清小丫頭的門路了,這種賣萌的表情肯定又做了什麼錯事。

小龜低頭說:「我把給大黑狗的食物都端走給外面的流浪狗吃了,大黑狗餓了一整天,聞到霍老頭鞋子里香噴噴的香腸味當然就叼走了。」

蘿蔔點點頭,「原來你在二叔鞋子里放了香腸,可是你為什麼要餓著北晨的小柔呢,你可知小柔可是北晨最寶貝的寵物。」

那麼凶的一隻大黑狗居然叫小柔,好變態哦。她小聲嘀咕:「誰讓它整天沖我汪汪,我又不懂狗語,聽不懂它再對我表白什麼。」

蘿蔔亮出潔白閃亮的牙齒,溫暖大掌揉上小龜的頭,「不管怎麼說今天你立了功,值得表揚,想到霍家二叔那吃癟的樣子我就爽,全身爽。」

霍北晨瞪著正爽的那位,「若真惹毛了二叔將小龜帶走怎麼辦。」然後微微側身看向小龜,一雙眸子沉靜如冰,「以後不許出言頂撞長輩。」說完吩咐傭人將自己推上樓去。

蘿蔔使勁揉揉小龜的頭髮,「他二叔對他那樣他居然還承認那老頭是他長輩。明明不爽是因為看見我和你親密,這個北晨還真是……」

「他和他二叔有仇么?」小龜拽下蹂躪她腦袋的大手。

蘿蔔瀟洒的席地而坐,「說來話長,這要追溯到上一輩的恩怨,你還小聽也聽不懂。總之呢北晨的二叔是個壞人,十足的壞人,簡直十惡不赦。」

小龜也跟著盤腿打坐,拖著小腮問,「有多壞?」

蘿蔔眯起眼睛想了一會,「搶走北晨家的公司,害北晨出車禍,你說有多壞。」

小龜當即被激發了俠女情結,猛的站起身來握緊小拳頭宣誓,「那麼壞,從今以後由我保護北晨,看那個破老頭還怎麼欺負北晨,他若敢再惹我們北晨,我一定罵到他吐血我揍的他滿地找腸子。」

蘿蔔怔愣一下開始鼓掌,「好好好,北晨我就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寸步不離的保護他。」

揍的他滿地找腸子……小丫說話有創意。

小龜目露精光,腦袋點的跟小雞啄米似的。

「我說你真的有二十歲?該不會是謊報了年齡吧。明明就是未成年。」蘿蔔盯著那張稚嫩的臉好一會突然問。

「當然成年了,必須成年了。長得嫩而已。不過北晨多大拉?」小龜心虛之後笑眯眯的問。

「我們家北晨今天30歲了哦。你家爺爺沒告訴你啊?」

「……呵呵,說了說了,我忘了。」原來不算太老,可真不像30歲青春蓬勃朝氣滿滿的臉啊。那張俊臉上總給人過分沉穩的感覺。「北晨平時有什麼興趣愛好沒?」

蘿蔔聳聳肩,「除了工作他好像沒別的愛好,不過我可以透露給你獨家新聞。」

「什麼什麼?」小烏龜洗耳恭聽。

「其實啊,北晨是個容易害羞的人,他很怕黑,更害怕一個人睡。嘴上呢還不承認,如果你真的關心他就多陪陪他。尤其是晚上……」

晚上?和他一起睡?小龜狐疑的眼神刺穿對方。當她傻啊?

蘿蔔一臉無辜,「我可沒說別的啊,你想啊,北晨都那樣了難道會佔你便宜么?」

小龜轉念一想,一個xia半身沒有知覺的人可以說不算是個男人,甚至可以忽略成女人。總之是無害的。她笑笑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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