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氣息。」蒙洛語氣篤定的說道:「如果我父親是死在深淵氣息侵染下的,他一定會變成劣魔。這樣,我不可能感覺不到。不過這種事情在那個臨近成功的心情下是很難想到的,即使是想到了,也是成為靈魂體之後的事情了。」

說道這裡,他語氣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隱藏自己的恐懼:「靈魂狀態下的我自然不可能給你提供什麼血祭了,所以你可以按照契約輕而易舉的拿走我的靈魂。」

「就這些?」

「嗯?」

「我還以為經歷了這些事情你會變聰明些,沒想到看待問題還是這麼幼稚。」

梅菲斯特一副「被你打敗了」的表情,看蒙洛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種無奈的憐憫。 「世界上沒有完美無缺的計劃,凡是這樣想的不是自大狂就是智力上有所欠缺。」

說道這裡,梅菲斯特還安慰般的看了一眼蒙洛,似乎是在照顧他的情緒。

「大人,這句話好像是我剛剛說的吧。」

蒙洛冷哼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反駁。

梅菲斯特沒有任何想要理會蒙洛的意思,他只是不想無聊的度過這段等待的時光,又不是真的要教授對方什麼,能聽進去自己的教誨是對方的幸運,聽不進去則是他的損失。

「既然沒有完美無缺的計劃,那麼我們判斷計劃好壞的標準是什麼呢?」

「漏洞的大小、被別人發現的難易程度?」

「愚蠢!所謂的漏洞的大小都是相對而言的,在你看來毫無破綻的計劃,落到別人眼裡可能就和切開的乳酪一樣滿是窟窿。與其把計劃的成功希望寄託於不被對方發現,還不如自己去神殿祈求神的庇佑來得容易些。」

「那依大人的意思,什麼才是好計劃?」

似乎被對方那高高在上的語氣激怒了,蒙洛不服氣的反問,想要聽聽對方的「高見」。

「評價計劃好壞的標準應該是唯一的,不會因為外在因素的改變而改變,而且這個標準應該和計劃的成功與否聯繫在一起,否則就毫無意義。」

「不知道大人所認為的標準是什麼?」

「容錯性。」

「容錯性……」

蒙洛喃喃著,下意識的挺起了胸膛,臉上的不耐已經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思索的神情。

想了一會兒,蒙洛點了點頭,但是很快他又產生了新的疑惑:「如何來實現容錯性?」

「當然是要多做後續的應對計劃了,不然還能如何?」

「大人之所以覺得這個計劃粗糙,是不是因為您並沒有進行後續補救計劃的設計?」

「不錯,你其實有很多次機會擺脫這個契約的,不過可惜的是你沒有抓住。」

「很多?」

「剛剛你也說過深淵氣息的事情,可是你為什麼不在契約簽訂之前就想到呢?知道了其中風險的你,還會毫無防備的簽下契約嗎?」

「你……」

「想明白了?即使事情的發展真的像我給你描述的那樣美好,你的下場也是無比悲慘的。畢竟,你的父親如果真的死在了深淵氣息之下,那麼這件事絕對瞞不過去。而一旦和『惡魔』一詞聯繫在一起,失去了家主的莫爾特家族會如何,想必不用我給你描述吧?」

「其他的貴族會把我們送上絞架,然後讓神殿接管莫爾特領。可是,已經沒有神殿了,這樣一來……」

「怎麼會沒有呢,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他們需要,你父親是否改信其他神明了真的重要嗎?何況還有晨曦神殿的存在……你以為你是如何被抓住的?」

「不是你……」

「當然不是,雖然我也有這樣的打算,但是你父親能確定你是兇手可和我沒有一丁點的關係。」

「怎麼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世界上神奇的事情可不只是你眼前看到的這些。雖然我也好奇那枚指環背後的故事,但是現在並非探究的好時機。」

「那我父親是如何躲過這一劫的,也是那什麼指環的功勞?」

「不,我在其中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幫助。何況並沒有什麼劫難,比不會真的以為那是深淵氣息的結晶嗎?」

「難道不是嗎,我……」

「不全是,只是被亡靈氣息中和過的殘次品。這樣的東西殺貓還行,殺白銀階位的騎士就…….」

「貓?」蒙洛的臉上出現了瞭然的神情:「原來你只是想用貓的下場嚇他,然後借他的手來殺我……一個騎士居然會被貓的死狀嚇到,還真是諷刺。」

「你應該對我的技術多些信心。在沒喝下去以前,誰都不會相信這個東西對產生了鬥氣的人類沒有作用,他們只會覺得貓的下場就是自己的下場。」

「你就不怕我當時對福克斯坦白一切?」

「你不會的,當時你可沒猜出來是我破壞了你的計劃。所以你還抱著僥倖的心理,畢竟你要是被人和惡魔一詞聯繫起來,一定必死無疑。」

「我當時就不該有這種僥倖心態,不然不然…….」

「在那中情況下有些僥倖心理很正常,何況以你的性格,就是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你會去拆穿我嗎?」

梅菲斯特笑著問道,那雙明亮的眸子似乎已經將蒙洛內心的真實想法盡數洞悉了。

「這……」

蒙洛言語一滯,到了嘴邊的話無奈的吞了回去。他當然不會拆穿梅菲斯特的存在,哪怕他算計了自己。

這並不是什麼所謂的慈悲,只是一種想讓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倒霉的心態罷了。

他不知道梅菲斯特究竟打算幹什麼,但是顯然不會是什麼好事。自己得不到伯爵的爵位,又如何能接受他人得到它呢?

不過這樣的想法不好訴諸於口,所以蒙洛尷尬的把話題岔開了:「不是說有很多次嗎,其他的機會是在什麼時間?」

「呵,」梅菲斯特輕笑一聲,然後才不急不緩的說道:「注意契約上的條款,如果你在簽訂契約的第一時間就給我獻上血祭,那麼即使你落到了這步田地,我也不可能如此容易的就收走你靈魂的所有權。」

「該死,你根本就沒告訴過我血祭的儀式!」

「你問過嗎?」

「什麼?」

「無論是深淵氣息結晶的問題,還是血祭的問題,你問過我嗎?」

「問了你就會告訴我?」

「不,起碼我會為了保持惡魔的形象而對你進行解釋。」

「這有用?」

「那當然,說的越多,犯錯的可能就越大。這也是我為什麼會把條款設定的如此簡陋的原因。事實上,設計一個毫無漏洞的條款並非不可能,但越複雜的條款就越會引起你的思量,那會讓你在簽訂時產生猶豫,甚至最後拒絕簽字。」

「只有這種簡簡單單的、甚至其中還能讓你覺得有便宜可占的條款,你才會產生思維盲點,對內里的殺機視而不見。」

「所以,我沒有對整個計劃準備什麼補救的措施,一方面是你的靈魂確實不重要,另一方面是因為我確信你跳不出我的布局。」

「你太自負了!」

「不,恰恰相反,我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楚。反倒是你,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己的貪婪。有著『貪婪』這根堅韌的絲線拴著,你這個沒有氣力的紙鳶又能飛多遠?」

「既然你不是惡魔,那你需要的血祭有什麼特殊的要求嗎,總不能見血就成吧。」

蒙洛並不知道「紙鳶」是什麼,但是他卻能感受到梅菲斯特語氣中的鄙夷。不過現在的他並沒有急著去反駁對方,而是若無其事的問起了不相干的問題。

「想到了?」

梅菲斯特像是發現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一樣,他笑著起身,說話的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冷意:「你總是在該聰明的時候犯傻,又在該犯傻的時候炫耀自己的智商。」

「我……」

蒙洛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突然失去了對自身魂體的掌控權。泛著藍韻的眼瞳喪失了神采,顯然是自身魂體的意識已經被梅菲斯特鎮壓了。

「我確實不需要血祭,這也的確是你最後一次脫離契約的機會。不過很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

「我倒不在意多給你一次機會,反正即使你脫離了契約,也不可能從我手中奪回靈魂的自主權,可是儀式的時間已經到了,所以我們的遊戲結束了。」

「既然命運已經決定讓你儘快成為祭品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ps:感謝書友「不知悔改的秋刀魚」的打賞,多謝大家的支持。 「到做決定的時候了……」

梅菲斯特的手掌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靈魂之書」,他知道,是時候給它一個新的名字了。

石質的封皮上泛著黑曜石般的光澤,三個奇異的標誌由上到下依次排列。

每當他的手指在某個標誌上劃過時,相對應的標誌就會泛起淺淺的光暈,似乎是在呼喚他做出對應的選擇。

最上方的標誌是由黑色線條勾勒出的短匕,匕面上既沒有血漬,邊緣也沒有開鋒,但是每當梅菲斯特的手指從其上劃過時,都能感受到一種針扎的觸感。

「謊言是剜心的利刃。」

隨著梅菲斯特的描述,一些熟悉的景象開始在他眼前變換:制定契約時在上面描繪了彷彿裝飾物的奇異紋路,苦口婆心的向蒙洛描述未來的藍圖,藉助莫爾特家族某位先祖的靈魂變幻成老伯爵的形象潛入到了布朗克的夢中……

「魔鬼離不了謊言,這是我能力的體現和做事的一種手段。或許它能成為其他魔鬼力量的來源,但是卻不適合用來鑄就我的王座。畢竟,謊言距離靈魂太過遙遠。」

梅菲斯特的話音剛落,封面上象徵著謊言的圖案就從上面脫離了出來。簡陋的線條狀匕首分化成兩條黑色的絲線沒入到梅菲斯特的雙眼,成為深邃眼瞳的一部分。

修長的手指繞過第二個圖案,直接落在了第三個上面。

那是一個極其模糊的圖案,只能依稀的辨認出它的形狀「一個奇怪的雕像」。

「地獄是魔鬼的家園。」

無數的靈魂在岩漿和煙霧中哀號,其中的痛苦彷彿能通過影像傳遞到周圍人的腦海。

不過這樣的刺激對於梅菲斯特和蒙洛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前者是靈魂堅韌、意識強大,後者則已經失去了自主的意識。

和剛才的景象相比,此時的影像要模糊許多。

二者的差距也正好和圖案的清晰程度形成對應。象徵著謊言的圖案是第二清晰的,而象徵著地獄的圖案則是最模糊的。

這樣的不同來自於梅菲斯特對相關領域掌握的強弱。正如他所說,謊言是他能力的一部分,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早先的經歷和有選擇的提升,恐怕謊言將會是他掌握程度最高的能力。

至於地獄?

現在還只是一個稱呼罷了,或許經過梅菲斯特這些年的祭煉,這座困住他的雕像也擁有了些許地獄的威能和作用,但也就是個花架子而已。

清朗的聲音繼續在密閉的空間中回蕩,沒有被幻像影響到的梅菲斯特繼續著自己的宣言:「地獄不適合成為個體的玩具,如果我現在成為了地獄意識的一部分,那麼我將永遠的失去『自我』。」

梅菲斯特有著足夠的理智,他也知道自己如果選擇「地獄」作為未來的道路將會擁有多麼廣闊的前景,但是他卻沒有被這種泡影般的藍圖所打動。

如果「地獄」真的在星界被建立起來,那麼梅菲斯特當然能一躍成為堪比主世界意志的強大存在。

但那個時候的他,還會是他嗎?

或許一開始是的,但隨著魔鬼族群的壯大和罪惡靈魂的來臨,梅菲斯特遲早會被扭曲成一個連自我都失去了的混合意識。

這樣的下場與其說是強大,還不如說是悲哀。沒有能承載強大力量的載體,強行成為強者的下場,只會是淪為世界意識的傀儡和附庸。

何況,如果地獄意識不是從世界意識中誕生出來的,那麼地獄的建立不過就是個笑談,所謂的強大也就無從談起。

就像魔鬼這一新生命形式的誕生一樣,梅菲斯特要是不藉助世界意志的力量和「魔鬼語」的幫助,也絕對沒有成功的可能。

對於這樣的事情,梅菲斯特看得很透徹。

身為初代魔鬼和地獄的創建者,他能從中得到的東西實在太多,如果學不會知足,覆滅是早晚的。

話語說完,第三個圖案也從「靈魂之書」的封面上脫離,然後和梅菲斯特棲身的雕像融為了一體。

此時,只剩下最後一個選擇了。

位於封面中央位置的圖案是一個帶著深邃和神秘氣息的縹緲霧團,和剛才那兩個圖案不同的是,這個圖案不僅清晰,而且還栩栩如生。

尤其是在另外兩個圖案都離開了「靈魂之書」封面的時候,在火光的映襯下,似乎有著絲絲縷縷的煙霧正從這個圖案中向外蔓延。

梅菲斯特將手掌按在上面,細細的感受著。

這是象徵著靈魂的圖案,也是梅菲斯特今後發展的方向。

不過他沒有著急做出選擇,哪怕只有這麼一個選項,他也要好好的思量一番。

對於自己在靈魂方面的天賦,梅菲斯特是早就知曉的。 帝姬傳奇:華都幽夢 所以這本書的名字才會被叫做「靈魂之書」,而不是其他的什麼。

可這並不應該是它最終的名字,畢竟靈魂學太龐大了。如果不能將自己真正擅長的分支篩選出來,那麼他將會被這個龐大的命題所拖垮。

拿神來舉例,神中有戰爭之神卻從來沒有戰鬥之神或物質之神,有晨曦之主卻從來沒有能量之主,有幸運女神卻從來沒有命運女神……

不是因為這樣的神職無法凝聚,而是因為他們駕馭不住。

如果不對自己的道路進行細分,那麼就相當於孩童搬運金山一樣,看得見、摸得著,卻永遠得不到。

法則是無盡的金礦,只要有資格的人都能前來選擇自己心儀的礦石。

選多大的礦石是自己的事情,能不能抱走也得看自己的本事。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選小了吃虧,選大了帶不走,其中尺度只能由自己把握。

如果梅菲斯特選擇了靈魂這一大命題,那麼就相當於他直接選擇了一條礦脈。前景當然是美好的,但是卻失去了未來。落得的下場只能是一輩子蹲在它的旁邊哭泣。

他才剛嘲諷過蒙洛的貪婪,自己又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呢。

「我對靈魂方面的那一部分更有天賦呢?」梅菲斯特捫心自問。

以往的經歷變成一幕幕的景象在他眼前閃過,形形色色的人臉帶著互不相同的神情在他的腦海中翻湧,喜悅、憤怒、貪婪、飢餓、恐懼……

「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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