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風臨,是你嗎?」

她剛喊完,便被濃煙嗆了,捂住口鼻猛烈的咳嗽起來。

莫風臨沒想到,她會來找他,意外又驚喜,她看起來不太好,他顧不上許多,拽著她便往外跑。

「跟我走!」

他人高腿長,跑得極快,喬小諾幾乎是被他拖著走的。

拖出了糧草間一段距離,莫風臨才鬆開她,「小糯米,你怎麼來了?」

喬小諾緩過勁來,氣喘吁吁的看著他,除了狼狽了些,沒有任何外傷,「你沒事吧?」

遲疑了一下,莫風臨搖頭,「沒事。」

吞噬進化到萬妖之皇 「沒事就好。」喬小諾鬆了一口氣,「我來是阻止你來農場的,蘇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萬一讓他看到你,他又該生氣了。我不想讓他傷心。」

火勢越來越大,警衛已經在多莉的指引下,從室內拉了水管出來,可惜不夠長,他只好換成桶,一桶桶的接水滅火。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幫忙!」喬小諾拍了一下莫風臨,便朝著警衛走去。

下一秒,手被攥住。

喬小諾一愣,「怎麼了?」

「你很愛他么?」

「廢話!」

莫風臨閉了閉眼,再次睜開眼,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著火的糧草間,他就在他身後不遠,完全有能力可以跑出來。

可他沒有出來……

「他在裡面。」

不知道是風太大的原因,還是喬小諾的聽覺出現了問題。

她總覺得,自己聽錯了什麼。

「蘇離他在裡面。」

晴天霹靂!

腦子像是短路一樣,瞬間空白。

行動比大腦更快一步,在她大腦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轉身往糧草間里沖了。

「喬小諾,你去哪?!」

「去找他!」

「危險!」莫風臨拽住她,往回拉,「你在這好好獃著,我去!」

手背一痛,莫風臨被她狠狠咬了一口,驀然鬆開手。

而喬小諾不顧一切的向著濃煙滾滾火光衝天的糧草間里狂奔。

「蘇離!」

沒有任何準備的衝進去,一瞬間被濃煙席捲,喬小諾捂住口鼻,費力的睜開眼,喊得撕心裂肺:「蘇離,你在哪?!」

糧草間里,堆放的大多是草垛,和羊群所需的草料,都是易燃物。

燃燒起來,火勢蔓延很快。

她不斷的往裡走,感覺到溫度高得灼傷皮膚,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每吸一口氣,都伴隨著難以過濾掉的濃煙,槍得喉嚨發癢。

「蘇離,我是小糯米啊!你在哪啊?」

越往裡走,皮膚的灼燒感就越是強烈,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一轉身,便看到牆角邊上,似乎有一道人影。

他坐在地上,背靠牆壁,一動不動。

喬小諾跳過腳邊的火苗,艱難的朝著人影走去,距離拉近,視線開始變得清晰了些。

是他!

是蘇離!

「蘇離!」

她急於沖向他,可他卻無動於衷。

在他眼裡,喬小諾看到了一層淚光,空茫死寂的眸子,宛如一潭死水。 「白親,醒了嗎?」

冷凝霜輕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回程的路上沒有白天的神送,所以一行只能慢慢移動。

夜白睜開眼睛,輕輕握了握手,看樣子身體已經恢復了呢。當然,這是假的夜白,如今也是他第一次出現這樣的身體狀態,想要完美適應,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假夜白,雖然在身體上跟夜白完全一樣,但卻是沒有真夜白的感情跟記憶的。所謂言多必失,冷凝霜是夜白最親密的人,萬一被她發現問題來可不好。其實發現也沒什麼問題,既然天貴族想讓兩個夜白同時存在,這就意味著他這個假夜白早晚會暴露。早一刻暴露還是晚一刻暴露,其實沒什麼差別。

只不過,這段時間裡,天艮山還需要獲取他這個完好狀態的夜白的身體信息。由於假夜白跟主人天艮山有直接的精神聯繫,因此不用親手觸碰就能夠遠距離獲取信息並複製身體。只是遠距離複製所花費的時間會比直接接觸複製花去的時間長得多。這段時間內里,一旦被冷凝霜看出問題來,一旦戰鬥起來,這身體估計就不會再完好,如果天艮山沒有完成信息的收集,那就功虧一簣了!所以,在天艮山收集好信息,成功複製這完整版夜白之前,假夜白什麼都不會做,不說話,不行動,倒也有些符合夜白如今的境遇。

不過,沒有人知道,這個跟阿九類似的、沒有靈魂的人工智慧體,卻是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本不該擁有的疑慮。那時候,還是火靈兒身體的她,為什麼要衝出去保護夜白?在旁人看來,是因為天艮山說過不能傷害夜白,所以她才會衝上去保護夜白,天艮山也是這麼認為的。可事實上,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在那種緊急的情況下,天巽風已經發出攻擊來了,她根本就來不及思考。衝上去,那是未經思考的舉動,那彷彿是本能反應。奇怪,難道是原主人火靈兒影響到了她?不可能,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什麼時候會被身體原主人影響到啊。況且這又不是什麼強佔身體,身體里有兩個靈魂之類的,這是複製身體,複製出來的根本就是一個空殼,又怎麼可能影響她的思維!那一刻,她好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等反應過來,就已經擋在夜白身前了。難道,是太入戲了?假扮火靈兒太久了,真把自己當火靈兒了?

看著夜白(假)不言不語,雖然睜著眼睛,眼中卻沒有任何色彩,整個人思緒都不知道飄到了何處去,冷凝霜輕輕感嘆一聲,卻是一點都沒有對眼前之人產生懷疑。受到這樣的打擊,夜白本就會是這樣的表現吧。

不過,冷凝霜也是有疑惑,那就是夜白為什麼沒被天貴族直接殺掉?嫦秋兩人沒死,冷凝霜還可以理解,畢竟只是兩個無關輕重的小人物。可夜白,不管是身份還是實力,都不會被天貴族小覷的呀。特別是從嫦秋兩人的口中,冷凝霜得知,在她們昏過去之前,可是親眼看到夜白已經成功斬殺掉其中一個天貴族的。別的不說,剩下的那個天貴族,單是出於泄憤,也該讓夜白死透的啊。

知道夜白死定了,不想讓夜白死的那麼痛快,想讓夜白受盡折磨而死?但那也該留在原處親眼看著夜白真正死透吧。為什麼嫦秋兩人醒過來的時候,夜白明明還沒死,天貴族就已經不在那裡了?天貴族知道白天會神送魔法,也不可能不知道冷凝霜能夠把夜白拯救回來。不論有多麼緊急的事情,一道風刃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天貴族卻完全沒有出手。這簡直就像,故意留了夜白一口氣一樣!

冷凝霜也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驚訝,到底為了什麼,讓天貴族連自己同伴的仇都不報了,也要留夜白一命?

暫時收起心思,

「白親,你其實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君王。」

冷凝霜突然對夜白說道,也不管此時的夜白到底能不能聽進去,冷凝霜就繼續說了下去,

「夜家的人實在太少了,你很在乎自己的兄弟姐妹,甚至把他們看的比你自己還重要,也就是說,你從來沒有真正體會過那帝王的高高在上感!那是一種讓人愉悅的感覺,那是一種讓人難以捨棄的感覺,那是一種一旦上去了就再也不願意下來的感覺,可你呢?當夜之君那麼久,什麼時候體驗到那種感覺了?你真正的問題,是你不在乎這個位置,你沒有從中得到快樂,你把君王當成工作,甚至是負擔,所以你現在才會痛苦迷茫!」

夜白(假)難得看了冷凝霜一眼,說的真好呢,可惜,對象搞錯了。

「而且,高處不勝寒,你也從來沒有感受過當一個君王的緊迫感,因為沒有人會來搶你的位置。」冷凝霜輕輕摸了摸夜白的頭,說道,「所以,白親,你一直搞錯了一點。一個帝王,是以如何不被人搶走位置而優先的,而不是以如何做到最好為優先的!你為了做到最好,而捨棄自我,看似對家族有利,實則非常危險。當君王是痛苦的,你會讓後代產生這樣的印象,然後,未來誰還會願意來當這個夜之君?都像你弟弟那樣跑掉了,最終你還能找到優秀的子弟來繼承自己嗎?明明應該是最優秀的人來當這個君王的,結果卻全部是趕鴨子上架。你夜家,還會有未來嗎?!」

非常難得,冷凝霜居然向夜白傳授起了帝王經。看得出來,冷凝霜早已經在心裡做出了決定,她要的是能夠跟自己站到一起的丈夫,而不是被自己奴役的僕人!所以冷凝霜在教夜白當一個帝王,真正的帝王!夜白一直只看到當下,而冷凝霜則更重視未來。所以,夜白一直希望自己能夠做到最好,把家族帶向巔峰,為此,夜白不惜一點點拋棄自己想要的東西。反觀冷凝霜呢,一直追求極限的權利,追求掌控,冷凝霜讓所有人都羨慕她,想要變得跟她一樣,大家想要成為水之君。無數優秀的子弟競爭、乃至互相殘殺,勝者為王,最終能夠繼承她冷凝霜地位的,必然是最強者!如此一來,她冷家就能夠在不斷的優勝劣汰中無限的進化下去!

如果你迷茫,那我就給你指明方向;如果你沒有目標,那我就給你目標!

「好好感受吧,等你慢慢體會到那種樂趣,等你真正想當帝王之時,我們再一起,重新奪回夜之君!」冷凝霜堅定的說道,她相信這一天不會遠的。夜白,也是天生的君王,或許跟冷凝霜的價值觀不同,但卻擁有夜瞑絕對沒有的人格魅力。 太陽城,

冷凝霜趕過來,救活了夜白(假)之後就直接離開了,卻是沒有人想到,天貴族還繼續呆在這太陽城中。就近維持夜白(真)的生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天艮山兩人肯定要確認他們留下來的假夜白有沒有被人救走。而且,嫦秋跟夕落好像還沒有認真思考過,為什麼她們醒過來,到冷凝霜趕到的那段時間裡,她們沒有遭遇凶獸的襲擊?

隱藏得好?當時根本就不敢亂動夜白,還談什麼隱藏?而且,那種血腥味,隱匿魔法都是掩蓋不了的。可能這會被嫦秋她們認為是幸運,實際上,是外圍的地方,有人在幫她們掩護。

總而言之,真正的夜白,此時就在這太陽城中,並且隨著天艮山的信息獲取全面,夜白的身體很快就在這更新換代中逐漸恢復。

「為什麼不殺我?」

夜白醒來之後,只問了這麼一個問題。其實哪裡只是不殺啊,夜白對自己的身體狀態,難道還不夠了解,這時候的他,已經完全恢復了!除了冷凝霜以外,居然還有人能夠在那種情況下把他給治好?天貴族當中,竟然也有這樣的人物嗎!

而且,還有更讓人不可置信的。夜白眼睛一偏,看向旁邊的天艮山,這個女孩兒,居然沒死?!當時她躲開了?分身?替身?不,都不可能!夜白記得很清楚,他斬斷對手的時候,鮮血飛濺,都濺到他臉上了。這個天貴族的身體,是實實在在被夜白給傷到的。

現在看這種情況,所以也就是說,救回夜白的人,同樣也把女孩兒救活了。夜白只能想到這樣一種可能,天巽風,是風系魔法,夜白不認為他有這樣的能力;而天艮山是土系魔法,加上那時候已經被砍成了兩半,夜白更不相信她是自救。因此,這一刻,夜白以為還有第三個天貴族的存在。

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嗎?而且這種恢復能力,估計跟冷凝霜有得一拼了吧。也是水系魔法師?

當然,關於敵人的事,夜白不會問,對方也不可能告訴他。所以,此時夜白只想知道,為什麼不殺他,反而還要治好他,是打算拿他當人質?天貴族不是從來看不起他們七君子嗎,什麼時候也會做這種事了?

「賣玄月一個人情,順便再賣你一個人情啊。」天艮山答道。

夜白微微蹙眉,天玄月嗎,這個理由他確實有想過,多少也合情合理,可眼前之人,卻是讓夜白無法看透。如果,夜白是一開始直接就被擊倒,然後因為天玄月的原因而沒被人殺還說得過去。但事實上,夜白當時已經把天艮山砍成兩半了,就算天艮山最後沒死,她難道就不記恨夜白嗎?

同樣是天貴族,身份應該也是對等的,從天艮山對天玄月的稱呼中也可以看出端倪來。結果,天艮山為了天玄月的興趣,卻壓下自己對夜白的仇恨,這不現實吧?夜白認為,如果沒有另外的原因,屬於天艮山自己的原因,她應該不可能放過夜白的。

突然,夜白心中一痛,想起了火靈兒。火靈兒已死,難道,這次輪到他夜白了! 非你不可 這個女孩兒的能力,大概就是拘禁他人的靈魂,操控他人的身體,如今,已經沒有火靈兒那個玩具了,所以要把他夜白變成新的玩具。

夜白越想越覺得這就是真相,要不然的話,對方幹嘛不殺他,幹嘛還把他救回來。賣我一個人情,之後讓我拿自己的靈魂來回報你嗎?

結果,之後卻是夜白完全意想不到的發展。

「你可以走了。」天艮山對夜白說道。

「走?是放我走?」夜白不可置信,幾乎認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要麼,對方就是想戲弄自己,貓捉老鼠嗎。

「是啊,難道你想留下來?那樣也行啊,跟我們回去,相信玄月見到你會很高興的。」天艮山回道。

見天艮山不像是說假的,所以,連『為什麼』這樣的話,夜白都沒有去問。不是他不好奇,而是一旦問了,對方說著說著反悔了怎麼辦?此時,夜白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問,直接離開。

「人情我會記得的!」

夜白離去說道,至於這個人情他還不還,那就兩說了。拋棄自我,包括感情,自然也包括人情。

一出門,夜白就施展隱匿魔法,快速離開,接著,不斷的加快速度。這心緒不定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傘沒在身邊嗎?不知為何,夜白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賣人情嗎。」夜白走遠之後,一直沒說話的天巽風才喃喃開口,「到底什麼時候,我們已經把他對等來看了?」

天貴族,從來沒有把七君子放在眼裡,那麼,還在乎什麼人情嗎?一個富豪,向乞丐施捨食物,會希望讓乞丐記得自己的人情?可此時,不管有意還是無意,天艮山說賣夜白一個人情,也就意味著,她不知不覺,把夜白對等來看了。

「對等?不。」天艮山搖頭笑道,「養了條寵物狗,給它餵食,怎麼也會希望它向自己搖尾巴的吧。」

天巽風看了天艮山一眼,當真如此?

「不管如何,震雷的事可不要忘了。」天巽風提醒說道。

「知道,我已經向『我的』夜白下了命令了。」

······

就在夜白(真)帶著疑惑離去之時,另一邊,同一時間,

夜白(假)突然坐起身來。

「白親,你終於想通了嗎?」冷凝霜還以為夜白振作起來了。

夜白沒有答話,下意識看了不遠處的一口棺材一眼,裡面是被冰凍的火靈兒的屍體。這是他之前使用過的身體,如今卻被捨棄在一旁,這是一種旁人無法領略的古怪感覺。暫時收起心思,夜白想起自己主人的命令,也就是自己的第一個任務——去颶風城救出天震雷。

「我要去颶風城。」

自從被救出來以後,夜白第一次開口。

夜白的表現,在冷凝霜看來,卻是有著不同的含義。夜白先看了一眼火靈兒的屍體,接著就說要去颶風城,擺明了就是為火靈兒而去。火靈兒都已經死了,還放不下嗎?!

「不行!」冷凝霜想都沒想的拒絕道,「況且,你現在已經不是夜之君了,可不可以去,也不是你自己能說了算的吧!」

想要去,那也行啊,先把夜之君的位置給搶回來呀!看到沒有,這就是當君王的好處,沒有人能站在自己頭上干涉自己的作為,懷念這種感覺嗎,白親! 他也在看她,對視的那一剎那,喬小諾的心臟狠狠揪緊了。

像是能感知他的心一樣,感覺到他強烈的絕望。

他的絕望劇烈撕扯著她的心……

喬小諾呼吸一窒,撲到他面前,「蘇離,快走……咳咳。」

火勢越來越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快走啊!」

她拼了命的拉著他的手臂,把他拽起來。

他不配合,她根本就動不了他。

喬小諾突然明白了過來,他剛才看到了吧,看到她進來找莫風臨。

剛才莫風臨能跑出去,他也一定能,可為什麼他還留在這裡,唯一的原因是,他不想出去了。

一段刻意遺忘的記憶,突然從腦海伸出噴涌而出。

【殺了我吧。】

一年前,他對著追殺他的文泓餘黨如是說。

沒有反抗。

沒有求生意識。

一心求死。

他現在不願意出去,何嘗不是在求死?

喬小諾的崩潰來得太快,快得讓她措手不及,唯一的信念,就是把他帶出去。

活著帶出去!

http://tw.95zongcai.comzc6977 「跟我走,求你了!」

「楚城,走啊!」

蘇離掰開她的手,「你走吧。」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陪你一起。」

她不掙扎了,坐在他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

恐懼的看著這漫天大火,正漸漸吞噬他們。

濃煙模糊視線,呼吸變得困難,火光已經兇狠的侵襲到跟前,火舌即將吞沒他們……

千鈞一髮間,蘇離將她抱進懷裡,以身體為護盾,將她護在懷裡。

窗戶玻璃,被他一圈圈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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