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怕被人發現,衛恬又冒著寒風為扁扁買了些染髮油,將他一頭紅髮染成了黑色。

「瞧呀,他現在跟普通孩子沒兩樣了。」衛恬得意洋洋的看著自己的傑作,一時高興的居然忘記對方是巫族人。

帝釋天很滿意,摸了摸他的頭道:「洗乾淨了么?」

「嗯!」

晚飯是讓掌柜的送上來的,有魚有肉也有菜,扁扁好像很久都沒有吃飽過了,在桌上狼吞虎咽,風捲雲殘。

魏長怡不曉得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覺得酸澀的很。

「扁扁,慢點,小心噎到。」她遞過去一杯水。

扁扁就著她的手,將滿滿一杯水喝光光后,打了個飽嗝,隨後沖大伙兒笑了。

這一笑,將所有人的心都笑酥了。

多麼可愛的孩子啊。

「扁扁,你的家人呢?」魏長怡問道。

扁扁垂目道:「他們……他們都被人逼死了。」

「居然有這等事?還有沒有王法了?」衛恬義憤填膺的站起來,可隨即想到對方的身份,下意識收起囂張的氣焰,乖順的坐在一旁繼續聽。

帝釋天問道:「逼死了?什麼意思?」

想到傷心的往事,扁扁眼裡立刻浮起水霧:「我父親是燒鍋爐的,母親平日里靠種植花草維持生計,偶爾做針線活貼補,有一天,家裡忽然來了官兵,說我們是妖怪……最後被人用火燒死了,我父親回來后,他們又用我威脅父親……我父親最後……最後被他們用石頭沉入水底……」

吧嗒,斗大的眼淚掉下來,大家幾乎不忍再聽下去,帝釋天冷冷道:「你父母那麼本事,居然被這群宵小給殺死?」

扁扁把頭垂的更低了:「他們教導我,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傷人!」 飼料廠宿舍內。

楊東聽完柴華南的話,同樣一笑,想用笑容沖淡這種談話間的愁緒,但似乎並沒有起到作用,因爲他和柴華南心中都清楚,固然直到此刻,衆人仍舊前途未卜,但那條前路,絕非光明。

十數秒後,楊東坐直了身體:“在我的印象裏,你可不是一個這麼多愁善感的人,何況你也沒強迫誰,今天能留在這裏的人,都是自願的。”

“我倒是寧願,你們都是被我逼着留下的。”柴華南嘆息一聲。

“接下來,該怎麼辦啊?”楊東岔開了話題。

“根據白沐陽的一貫做法,他想吃下一家公司,最簡單的方式,就是通過各種手段把企業的負責人搞臭,然後扔進監獄,之後通過非法資產拍賣的方式,把自己感興趣的項目剝離出來,以最小的代價吃下去。”柴華南微微一頓:“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聚鼎弄髒,成爲一個誰都不能染指的腐肉,讓他噁心的根本吞不下去。”

“如果白家真的不能吞下聚鼎,那麼,你接下來可就真的一點退路都沒有了,這個條件,輝哥他們不會同意的,我也不會同意。”楊東聽完柴華南的一番話,毫不猶豫的開口拒絕,事到如今,雖然柴華南已經被逼入絕境,但聚鼎集團,仍舊稱得上是他最後的護身符,一旦聚鼎集團沒了,柴華南的做法,無異於是在徹底激怒白家,在這種不成正比的較量之下,柴華南的做法,已經充斥着一股魚死網破的味道。

“聚鼎已經拿不回來了,不過我有辦法把吳坤調出來,只要吳坤和二駱駝都在咱們手裏,光耀集團就會徹底癱瘓了,白沐陽不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扶持了好多年的公司就這麼垮了,到時候,在李俊茹的事情上,我們還是有緩和餘地的,她出來,我就能走。”

“現在這種情況之下,吳坤怎麼可能還會上當呢?”楊東並不相信的問道。

“你看看這個。”柴華南把一個信封放在了桌上。

“嘩啦!”

楊東打開信封,看見裏面的東西以後,登時一愣。

……

下午一點多鐘,一名四十多歲,但保養很好的少婦,邁步走進了市局經偵大隊辦公區。

“哎!你是幹什麼的!”一名警察看見少婦直勾勾的往裏面闖,開口問了一句。

“同志,我是聚鼎集團的財務主管,我來檢舉聚鼎集團偷稅漏稅、非法集資、合同詐騙、假冒專利、侵犯商業祕密、金融憑證詐騙罪、泄露內幕信息、非法投放高利貸……”少婦看着警察,如同背演講稿一般,流利的列舉了接近二十條非法犯罪信息。

“你跟我過來。”警察皺眉聽完少婦的一番話,直接帶着她走向了一邊的訊問室。

……

半小時後,吳坤火急火燎的趕到一處溫泉山莊,與白沐陽見了面。

“小白,聚鼎集團財務去實名舉報的事,你聽說嗎?”吳坤看着趴在按摩牀上的白沐陽,憂心忡忡的問了一句。

“事已經被我壓住了……短時間之內經歷了這麼多事,柴華南做出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想要把聚鼎集團毀掉,這個人,確實挺有意思。”白沐陽被兩個穿着比基尼,身材十分火辣的姑娘按着腿,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但心中也確實對柴華南的這個做法略微感到詫異,因爲他忽然發現,柴華南似乎跟以前那些被他吃掉的人,都不太一樣。

“你不瞭解他這個人!柴華南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如果然讓他繼續這麼搞下去,聚鼎肯定就成了一塊燙手的山芋,到時候咱們再想接手,那拿過來的就不是一塊蛋糕,而是一個爛攤子了。”吳坤端起了桌上的水杯:“尤其是他媳婦出事之後,柴華南已經沒有退路了,所以他接下來想要幹什,確實讓人很難揣測。”

“一個江湖草莽,這麼在乎他幹什麼。”白沐陽微微擡腿,用腳在一個姑娘的臉上摩擦着:“他選擇反擊,是因爲已經走投無路了,而之所以沒有服軟,是因爲你逼他的力度還不夠。”

“嗯?”吳坤聽見這話,不解的蹙起了眉頭。

“接下來,柴華南肯定還得用二駱駝跟你談。”白沐陽打了個呵欠,略帶着一些倦意的迴應道。

……

下午兩點,老李上班之後,就坐在了辦公室裏,沏上了一壺好茶,戴着花鏡看着桌上的報紙,雖然辦公桌上有電腦,但老李還是更習慣這種紙質的閱讀方式,如今老李的內退手續已經辦理的差不多了,工作也已經徹底清閒了下去,只等最後的交接完畢,也就正式退居二線,掛着閒職回家抱孫子去了。

“咚咚咚!”

與此同時,一陣敲門聲響起。

“進!”

老李看着報紙,頭也不擡的迴應道。

“李主任,這有您的一封快遞。”單位的一名年輕科員邁步進門,直接將一個封死的郵件放在了老李的桌上。

“郵件?哪來的?”老李隨口問了一句。

“具體的我沒看,不過應該是市內直達的那種,李主任,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去忙了。”科員笑着迴應道。

“好,謝謝。”老李順手拿起了桌上的郵件。

“您客氣。”科員微微點頭,退出了老李的辦公室,同時幫他關上了房門。

“撕拉!”

老李好奇的拿起桌上的郵件袋,剛把封口撕開,一張照片隨即就掉到了桌面上,而老李看着照片上的內容,當即呆愣。

照片上的內容很簡單,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黑色筆記本,而且上面還沾着殷紅血跡。

“王八蛋!你還真留了備份!”老李看着照片當中,他曾經委託柴華南幫忙找回來的賬本,手掌不自覺的顫抖着。

還有幾天時間,他這一輩子的政治生命,就算走到了盡頭,在權力場上勾心鬥角了一輩子的老李,最近的心情無比輕鬆,因爲不管是在物質上,還是在對子女的安排上,他都已經做到了盡善盡美,對於他來說,這個平穩落地的結局,稱得上人生贏家了。

而這個日記本里面的內容一旦暴露出去,對於老李來說,其威力不亞於在平靜的湖面上投放了一顆***,對於這個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權力的小老頭來說,這個日記本,與一把選在他頭上,隨時會斷線的閘刀,別無二致。

“嘩啦!”

老李盯着桌上的照片沉默了許久,繼續抖了一下手裏沉甸甸的郵件袋,一個嶄新的手機隨即跌落在了桌子上,老李打開沒有密碼的手機,看着通訊記錄裏僅有的一個號碼,臉色鐵青的按下了撥通。

“你好,哪位?”電話那端,柴華南的聲音悠悠傳來。

“柴華南!你究竟想要幹什麼!”老李壓着嗓子,但卻難掩憤怒的質問道。

“李哥?您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呢,我還以爲,給我回電話的,會是你的祕書。”柴華南笑聲爽朗,語氣中的鄙夷和奚落同樣絲毫不加掩飾。

“你給我發郵件,是什麼意思!威脅我?!”老李聽見柴華南的語氣,恨恨的磨了磨牙。

“李主任,您真能開玩笑,您是個一身正氣的人民公僕,我呢?就是個朝不保夕的犯罪分子!威脅?我拿什麼威脅你?”柴華南語氣平緩,不卑不亢的迴應道。

“你要知道!這次想動你的,是白家!而我已經退下來了,這種事情的走向,我是無法左右的,你懂嗎!”老李此刻雖然對於柴華南滿心憤恨,但對方畢竟掌握着他的命脈,所以只能耐着性子解釋了一句。

“你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算起來,咱們倆也算是故交,既然你已經從良了,我肯定不會逼着你去把已經穿上的褲子,重新給脫下來。”柴華南那邊,響起了打火機的聲音。

“如果你想讓我在你的案子上插手,我無能爲力,你瞭解白家,自然也該知道,即便我在位,這種事,我也插不上嘴。”老李聽着柴華南輕佻的言語,十分認真地迴應道。

“幫我約一下吳坤吧,我想跟他聊聊。”柴華南直白的說出了訴求。

“我說了,這件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何況……”老李開口就要解釋。

“我的案子,市局要求主犯三天內必須落網,這你是知道的,對嗎?”柴華南毫不猶豫的打斷了老李的話:“你我都清楚,如果不是你鬆口的話,聚鼎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內,就在毫無阻力的情況下,被白家掀了個底朝天,如果你真的想保我,我是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離開大L的……老李,你要退了,不想參與這些爛事,我能理解,但我更知道你的想法!該摟的錢,我已經幫你摟足了,只有我柴華南沒了,你在退下去之後,才能睡個安穩覺,這纔是你放棄我,默許白家對我動刀的真正原因,不是麼。”

老李聽見柴華南的一番話,啞口無言。

“你姓李的沒有人性,可我柴華南還念舊情,幫我約到吳坤,我讓你無憂無慮的頤養天年。”

“嘟…嘟……”

柴華南態度生硬的扔下一句話,直接講電話掛斷。

【今日四更】 「胡說,你父母太軟弱了,這才招惹了殺身之禍,有時候善良過頭,就是對自己殘忍,這個世界上什麼人都有,有些人可以講道理,但是有些人你越是敬畏,他越是得寸進尺,和他們論道理簡直跟狗講道理一樣,對付這樣的惡人,只能以牙還牙,以惡制惡,就像剛才,他們用石頭丟你,你不反抗,他們丟的越凶,可你放了一把火之後,那些蠢貨們逃的比誰都快,喊的比誰都慘,甚至跪在地上求饒……扁扁,從今以後你記住了,但凡想傷你的人,下場只有一個,那便是死!」

魏長怡、衛恬、鳳鸞三人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望著帝釋天。

這不是教壞小孩子嗎?

扁扁在一旁思索片刻后,用力的點頭道:「我明白了,要想以後不被石頭砸,那麼,就得殺死所有想砸我的人。」

帝釋天甚滿意的摸了摸他的頭:「孺子可教。」

「邪尊,您這不是教小孩子濫殺無辜么?」鳳鸞委婉的提醒道。

帝釋天冷哼一聲,望向鳳鸞:「濫殺無辜?若今日死的是他,那又該怎麼解釋呢?」

沒有解釋!

大家心知肚明,巫族根本就不算是人,如果巫族人死了,大家會舉杯慶祝,覺得又除掉了一個妖精。

鳳鸞灰溜溜的低下頭不再說話。

衛恬瞥了瞥嘴道:「有句話怎麼說的,人之初性本善,哪裡有人生下來就濫殺無辜的,等回到無極島,讓他學習學習為人之道,說不定日後能造福大家呢。」

這番話倒是說的在理,並且沒有人反駁。

「我覺得咱們還是事不宜遲,趕緊離開這裡的好,扁扁剛把一條街給燒了,這城門必然會戒嚴,到時候我們想走,都走不掉了。」鳳鸞道。

衛恬心裡難過起來,本想著回去看父王的,這一搞,他哪裡有機會回去呀。

咬咬牙道:「鳳鸞說的沒錯呢。」

帝釋天看了下扁扁:「你呢?想不想跟我們走?」

扁扁吸了下鼻子道:「反正我已經沒有家了,不管去哪裡都無所謂。」

「多大了?」

「七歲!」

魏長怡嘆口氣,七歲就沒了父母,實在太可憐了。

「扁扁去了無極島,可要聽話呀。知道么。」

「嗯。我會聽話的,我還能給你們燒鍋!」

省省你的三味真火吧。衛恬在心裡腹誹起來。

避免夜長夢多,大家飛快的收拾好行禮,從客棧出來,又雇了輛馬車,朝城外奔去。

果不其然,到了城門口,一群群侍衛將城門封鎖的嚴嚴實實,每個出入者都要盤查,尤其是帶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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