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這時,無比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那叛黨手裡的毒刀,包括他握刀的手掌,沒來由地慢了一拍。

一開始,阿塔甚至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為他清楚對手的實力,更清楚對手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

只聽砰的一聲,毒刀慢了一拍,沒有切到阿塔的手腕,反而被阿塔一拳擊中了手腕,刀片落地,那人慘哼著後退,手腕已經斷裂,手掌艱難地掛在腕骨上,好像隨時都會脫落下來。

「見鬼的,這是怎麼回事?!」這人瘋狂地低吼著,言語中有著震驚和不解。

他不是沒察覺到阿塔身後有人,但那人的氣息很弱,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自己的招式沒來由地慢了半拍,原本既定的結果瞬間扭轉,阿塔沒受到重創,反倒是自己負了傷!!

「趁現在!」愷撒不再掩藏身形,大聲吼道。

阿塔深深吸了口氣,大步踏前,一步就脫離了一直無法突破的封堵,對準黑寡婦的背後就是一記毫無保留的重拳。

「該死,你們倆個怎麼搞的?」黑寡婦顯然沒想到一直被困的阿塔怎麼會突然出手,惱火地叫了一聲,不得不反手揮擊,抵擋這一拳。

但這樣一來,諾諾立刻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逃過了必死的一劫。

「該死的……該死該死!就差一點了!」黑寡婦憤怒無比,再沒有比這更令人惱火的事情了,這讓她對同伴的失誤更加憤恨。

那個手腕被打斷的人陰沉咒罵道:「別他媽怨我,這事古怪得很!我……我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如果說在場激戰的,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一批強者,除了傳奇和半步傳奇,再沒有比他們更強大的人,他們的舉手投足都超出了常人理解的範疇,強大到不可思議,那麼,愷撒的能力則超出了這些強者,或者說整個世界的理解範疇。

事實證明,小龍的減速之爪,與級別無關,是一種堪稱絕對的能力。

強者或許能抵擋一部分減速效果,但絕對無法完全抵消。

尤其是在愷撒以減速之瞳配合小龍時,那微妙的被減速感和節奏被打亂,便足以扭轉一場戰鬥的既定結果了。

眼看著阿塔終於突圍,好歹算是在千鈞一髮之際保住了諾諾,愷撒心裡也終於鬆了口氣。

小龍有些后怕地拍動翅膀回到愷撒肩頭,它剛才近距離地拍擊一名鎮國強者級別的手腕,也是風險極大。

愷撒心說風緊扯呼,轉身就跑。

但似乎還是晚了點,身後一個陰冷的聲音吃驚喝道:「是你?!」

愷撒沒了阿塔的身子阻隔視線,終於被三名叛黨認出來了,這不是之前在森林裡看到的那個風雷法師小子嗎?

「你……你怎麼還活著?!」

三人非常清楚老大召喚出的樹靈,是多麼可怕的東西,這等級實力看起來非常一般的小子,怎麼可能從樹靈的手下逃生?

這完全是不合常理的事!

愷撒根本理也不理,跑得和風一樣。

在他看來,對方的目標是諾諾,自己一個無名小卒自然不會真的被放在眼裡,這時候如果他們來追自己,那可就太傻了。

但這一次,是愷撒錯估了。

台上和台下的人群里,兩個人一先一后喊道:「小心!」一個有聲,一個無聲。

諾諾,還有台下的可憐,都吃驚擔憂地看著愷撒的方向,黑寡婦那輕飄飄的手掌,幾乎已經拍到愷撒的後腦勺了!

此刻愷撒的面貌是門衛卡卡,諾諾自然認不出他,諾諾只知道易大師是愷撒,卡卡這個身份卻是第一次見。

至於可憐,她其實距離愷撒不遠,事實上剛才那一擊干擾叛黨的標槍,並不是愷撒擲出的,而是可憐的手筆!

但現在,無論是諾諾,還是可憐,都沒辦法出手幫助愷撒了,兩人除了徒勞地喊一句小心,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她們也沒想到叛黨會如此狠辣,直接對打亂他們計劃的那個不知名的風雷法師少年下了死手!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愷撒頭頂。

黑寡婦的掌擊悄無聲息,猶若鬼魅。

但愷撒其實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並且明確地知道,這種時候什麼龍之力三段瞬開專屬武器都沒有用,保不住自己的性命的。

很奇怪,如此命懸一線的時刻,愷撒的眼神卻忽然變得有些空洞,似乎進入了一種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在意的奇妙境地。

然後他瞬間配合小龍,將龍醒之地中心那熊熊燃燒的祭壇火焰,全部調動起來!

反手,握拳,對準了身後的黑寡婦。

從美食島一役后就沒再用過的招式:充能一擊!

不到萬不得已,愷撒是不想三度動用灰色鎧甲的,而沖能一擊,就是愷撒除了灰色鎧甲以外,最強的爆發手段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震驚地望向了半空中,因為一道巨大的青紫色的光柱,橫貫半空,將森林族的王庭映照得一片透亮。

高密度、高純度、高強度的風雷之力,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從愷撒的掌間釋放出來。

這簡直就像一記古典時代的魔導炮!

「這……這是——?!」諾諾瞪大了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另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那是在美食島上,同樣是一道光柱,橫貫天空,幾乎轟碎了包裹整個美食島的能量屏障。

那次愷撒幾乎一擊轟翻了不可一世的滄瀾。

這一次,愷撒轟擊的是比之滄瀾更加強大的黑寡婦。

可以看到,即便以黑寡婦的實力,措手不及之下也顯得頗為狼狽,身子被充能一擊正面擊中,好像被光之狂潮捲入,踉踉蹌蹌地退後了好一段距離!

她眼中滿是震驚,完全不理解一個等級看起來不過十級的少年體內,怎麼會迸發出如此不講道理的能量。

這能量如果能再集中個十倍,恐怕能一舉洞穿她的身體!

黑寡婦不愧是黑寡婦,她被愷撒回手一記重炮打了個措手不及,但雙方的實力差距擺在這裡,她的手掌,最終還是在她被擊退之前,輕輕印上了愷撒的胸口。

於是,在用盡全力爆發出這一擊之後,愷撒臉色變得慘白一片,慢慢地軟倒在地,站不起身子了。

黑寡婦的身子在光柱中一扭,掙脫出來,隨後足尖輕點虛空,一步再次來到了愷撒的面前。

她終於看清了愷撒的臉,整個人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愷撒竟然如此年輕。

愷撒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眼神卻出奇地平靜。

他已經牢牢攥握住藏在龍醒之地的灰色鎧甲了,如果真有必要的話,愷撒不介意在這裡真正地大幹一場。

「……可以住手了。」一個身影出現在愷撒和黑寡婦的中間。

之前和阿塔分開去支援娜美殿下的另一名護衛,不知何時又回來了,他的名字是阿姆,是兩兄弟里的哥哥。

黑寡婦臉色微變,立刻後退,和自己的兩名同伴站到了一起。

唰的一聲,面具男人也出現在了這裡。

就在愷撒這邊連番激戰的同時,冥火大陣那邊也有結果了,此刻大陣正在崩潰,娜美手持竹束,正一步步地走出來。

看得出,她為了破掉冥火大陣,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頭髮頗為凌亂,嘴角更有著顧不上抹去的血跡。

看到這一幕,愷撒心裡真正鬆了口氣,然後他胸口猛地一痛,之前黑寡婦打中的地方似乎痛到麻木了。

眼前一黑,愷撒沒能看到之後的事情,暈了過去。

昏迷過去之前,愷撒感覺一個人輕柔地扶住了自己,口鼻中充溢著森林的氣息,不是諾諾,好像是那個名叫可憐的少女…… 愷撒受傷昏迷之後,森林王庭的這場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

森林族最終還是沒能留下叛黨,娜美殿下在閉關的關鍵時刻被打斷,其實在真正開打之前,就受了不輕的傷。當年森林王就曾不止一次說過,認為自己的大女兒的修鍊方法太過霸道,雖然威力強大,但風險也大。

一場激戰下來,娜美傷上加傷,雖然手持竹束,而且今晚的竹束不知為何威能更勝往昔,幾乎將叛黨四人逼入了必死的絕境,但最終功虧一簣,還是被對方逃掉了。

此時已是午夜,由於祖樹受創,王庭陷入了漆黑,人們不得不點亮了古老時代才會使用的火把,用於照明。

整個王庭可以說是一片狼藉,這個百年前森林族來到這裡后建立的新的家園,百年來只受到過兩次侵襲,上一次令森林王和蓮殿下死去,這次則險些釀成了更大的禍端。所有人都沉默著,就連那些最憤怒最衝動的年輕人,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回想起之前那突兀、短暫、卻驚心動魄的戰鬥,依舊發自內心地感到震撼。

「殿下,您還好嗎?」王庭護衛隊長渾身浴血,在娜美面前單膝跪地,恭敬說道,「善後工作我們來處理就好,您儘快去修養吧。」

娜美搖搖頭:「你明明傷得比我更重,別說傻話了,今晚估計是睡不了覺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森林族王庭被襲擊了啊,這當然不是小事,論級別,幾乎相當於帝國帝都被戰鬥法師突襲一樣了。

娜美知道接下來的事情會很麻煩,有很多要處理要解決的問題,根本不可能給自己修養的時間。

而且,還有一點……

娜美不由自主地偏轉目光,朝某個方向看了過去,事實上在戰鬥結束后,一片狼藉之中,不少人的目光和焦點,有相當一部分都集中到了那個理論上不該出現在這裡、卻實際上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併發揮了關鍵性作用的人身上。

那個人現在還昏迷著,看不太清楚眉眼容貌,但應該是個年輕人。

最為關鍵的是,他並不是森林族人,而是一名風雷法師。

愷撒。

「剛才是他救了諾諾殿下吧?」

「好像是……」

「不過他是什麼人呢?諾諾殿下認識的朋友嗎?但沒聽說殿下有風雷帝國的朋友啊,她不是大多數時候都呆在族裡嗎……」

「不知道誒。」

「我比較好奇的是,那人什麼級別的?」

「看起來很年輕,但剛才他……」

一些人低聲議論著,更多人保持了沉默,卻在心裡疑惑、猜測著。

剛才的戰鬥發生得太突兀了,過程太迅速,讓人來不及體味,只能做出最本能的反應,直到現在,人們才開始回味,進而對剛才那場戰鬥,尤其是那道橫貫天空的巨大光柱,感到暗暗吃驚。

風雷帝國的年輕一代已經有這樣出色的強者了嗎?那一記簡單粗暴到極點的光柱轟擊,可是硬生生逼退了叛黨三人眾之首的黑寡婦!

而且那是什麼招式?

不少熟悉風雷法師的人心裡想著,無論是龍脈咒文,還是古典魔法中,似乎都沒有那樣特別的招數。

愷撒現在還昏迷著,臉色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呼吸也很急促。如果他知道森林族人們心中所想的話,大概會拍拍小龍的腦袋,有些得意地笑而不語。

但現在,他的狀況並不是很好。

事實上如果不是擁有龍之力,身體強度非同一般,換了正常的十級風雷法師挨了黑寡婦那種級別的強者一擊,當場就死了,沒有半點懸念。

「……立刻聯繫風雷帝國吧。」娜美收回了目光,臉色變得有些漠然,「讓他們來人。那個小鬼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森林族最重要的王庭,對此我需要一個解釋。」

這就是上位者思考問題的角度了。

平常的森林族人,這時候對愷撒的感受是疑惑、好奇、並且感激的。畢竟這個不知名的傢伙救了森林族重要的諾諾殿下。

但娜美作為森林族的首領,她最在意的是自己的統治力!

可看看今晚,先是叛黨來襲,然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風雷法師小鬼居然都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王庭之中。

這讓娜美心裡感覺極度不舒服!

王庭護衛長平靜點頭:「是,我立刻派人聯繫。」

娜美想了一下,神色稍緩,又說:「把那個人帶過來讓我看看,我倒是要瞧瞧,是什麼人這麼大膽地潛入我族的王庭重地。他不知道就算我族和風雷帝國是盟友,也不能隨意闖入他國境內嗎?」

王庭護衛是絕對終於娜美的,哪怕娜美下令立刻去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極端的紀律性,造就了他們強橫的戰鬥力。

然而當護衛長走到可憐面前,要將可憐抱著的愷撒帶走的時候,一個身影擋在了護衛長的面前,站定。

「諾諾殿下。」護衛長欠身行禮。

諾諾卻沒有看眼前的護衛長,目光越過對方的肩膀,看向了三十米之外的自己的姐姐,說:「這個人受傷不輕,姐姐,我就先帶他去療傷了。」

娜美臉色立刻就是一變。

因為這等於表示:抱歉這個人我不打算交給你,而是由我來處理!

娜美的雙眼習慣性的眯起來,好像妖狐,往常一旦娜美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諾諾都會默默地選擇退讓。

但這次,三公主表現出了極為罕見的強硬,與自己的姐姐對視著,同時平靜吩咐道:「阿姆,阿塔,還愣著幹什麼?還有,你,你也跟我一起來。」

後半句話是對可憐說的。

不會說話的少女茫然地點點頭,感覺好像在做夢,今晚她本來只是想來王庭參加靈魂傭兵的選拔,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她從河裡撈出來了一個風雷帝國的年輕人。可憐低頭看著昏迷中眉頭緊蹙的愷撒,默默想著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阿姆和阿塔很快安排好一切,將愷撒和可憐都帶了下去。

在此期間,娜美和諾諾姐妹兩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始終彼此對視著,似乎要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出些什麼來。

地球街的科爾拉著坑爹,低調地站在一邊,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但現實擺在眼前,就算裝作看不見,又怎麼會真的看不見?

坑爹注意到,那個讓自己隱隱覺得有些熟悉的年輕風雷法師被阿姆帶走之後,諾諾和娜美便各自離去了。

姐妹倆一個往左,一個向右。 愷撒醒來的時候,諾諾就在身邊,女孩兒看著睜開眼睛后略顯茫然的愷撒,感嘆說道:「你的身體恢復能力真的是……強到變態。」

黑寡婦的那一擊雖然沉重,但畢竟是在被愷撒的「充能一擊」嚴重干擾的情況下打出的,並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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