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謝芳華並不擔心,微微一笑,拿起筆準備提款,「無礙,你去幫我準備好裱畫的工具,我自己裱畫再將其收好,不會出事的。」說罷,她便開始落款。

謝芳華的動作很熟練,沒一會,行雲流水的行書款便落出來了。

清芝感慨,「娘娘的字真好。給這幅磅礴的畫又增添了氣質。」

謝芳華不語,而是放下筆,再次欣賞自己的這幅大作。欣賞的同時,她也在想,什麼時候,才能讓這山河襯我呢?

「哦對了,夏凌生到京城了?」謝芳華回過神來,又想想剛才清芝進屋的第一句話。

清芝點了點頭,「估計沒多久就會到御書房去見陛下了。」

謝芳華緩緩坐下,又看著自己的畫,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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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有皇帝,有慕容瑾,還有一個穿著厚重盔甲的英姿颯爽的而立男兒——夏凌生。

夏凌生與夏皇后的眉眼有幾分相似,那許久未刮的鬍子,就如同當初慕容瑾回來一般。

「西越的使臣不日便會到達京城,此次將夏將軍調回京城,將軍也知道朕的用意了吧?」皇帝坐在高位之上,微微擰眉,如是說道。

夏凌生點了點頭,「末將知道。回京城的同時,末將也打聽了一些有關西越的消息,所以末將估摸著,西越出兵的人數在三十到五十萬人之間。至於出征主將,末將還在調查之中。」

皇帝擺了擺手,「這些並不重要。西越使臣想必會告訴我們的。朕現在最擔心的是,你有沒有把握贏得這場戰爭?」

夏凌生思考片刻,才緩緩說道:「末將會盡全力一戰!」

皇帝似乎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略帶怒氣地吐出一口氣,言:「夏將軍風塵僕僕歸京,想來也累了,朕念你與皇后多年不見,准去鳳台宮看看她!朕累了,慕容將軍,你也下去吧。」他說罷,閉了眼揉著兩邊的太陽穴。

「是!」二人拱手,轉身離去。

出了御書房,夏凌生抬頭看了看天空,因為太陽的緣故,他眯著眼睛,「慕容將軍對戰北狄的事情,我也聽說過,一招兵糧寸斷簡直出其不意。」

「夏將軍謬讚了,」慕容瑾淡淡說著,「慕容瑾不過一個小將,自然是比不上夏將軍的。」

夏凌生收回了目光,眼睛也不再眯著,而是那麼的炯炯有神,「新起之秀,我很看好你。」說著,他側首看了一眼慕容瑾,見對方目光平靜看著遠處,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而去。

看著夏凌生遠去的背影,慕容瑾不由蹙了蹙眉。

夏凌生難得回一次京城,少不了的自然就是去見自己的親妹妹夏皇后。

夏皇后聽說哥哥在今日回京,所以早就準備好了美食糕點,在鳳台宮主殿等待他。

在女官冬嬋的帶領下,夏凌生來到了鳳台宮主殿,見到了自己多年未見的妹妹。

「哥哥!」一看見夏凌生,正在走神的夏皇后怔住了,但很快,她不顧儀態地從高座上跑下,沖向夏凌生,撲進他的懷中。

夏凌生看著自己多年未見的妹妹,無奈卻又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髮絲,「你看看你,這麼久了,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冬嬋看著這場景,打心眼裡替自家主子高興,因為,這世上除了她,也只有夏將軍會全心全意對皇後娘娘好了。

想到這裡,冬嬋退出主殿,殿中只剩下了夏皇后與夏凌生。

豪門棄愛,傲嬌萌妻別想逃 許久,夏皇后才從夏凌生懷中而出,揉了揉似乎流了淚的眼睛,「哥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在這宮裡受了多少委屈……」

夏凌生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心中也很是難受。

當初他一心只想保弟弟妹妹平安,卻不想,妹妹平安了,卻受盡委屈;弟弟富貴一時,卻失了性命。終歸,他還是沒能給弟弟妹妹一個好的歸宿。

「哥哥,遲兒的事情,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遲兒……」夏皇后低下頭,自責道。

和夏凌生的想法一樣,夏皇后只希望弟弟開心,什麼都寵著弟弟,卻不料到最後,弟弟這般死於非命。

夏凌生嘆了口氣,心情複雜,「妹妹別再想這些了。從今以後,只有我們兄妹倆相依為命了,你放心,有哥哥在,不會讓你再受盡委屈了。」

夏皇后一個勁兒點頭,與昔日全然不同,在哥哥夏凌生的面前,她像極了一個總愛撒嬌的妹妹,「哥哥,我親自準備了吃食,都是你曾經最愛吃的家常便飯。」

從前,都是妹妹給自己和弟弟做飯,許久未嘗到,夏凌生煞是想念,「一路奔波,午膳到現在還沒吃,好在妹妹給我準備了我愛吃的……」

「哈哈!那哥哥,快來吃吧!」夏皇后微笑,招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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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暗夜。

素日里的這種時候,總是皇帝最期待,卻又最害怕的時候。因為,他既期待赤女的到來,也恐懼赤女的到來。

期待是因為赤女會幫他,恐懼是因為擔心赤女會在這暗夜之時害他。

可是這些天,他不害怕,他只期望。

因為,有慕容瑾。

「看來皇帝陛下,這幾天一直在等我呢!」赤女的聲音,在空曠的御書房內響起。 赤女仍然一襲紅衣,面具將她整張臉都給遮住,看不清喜怒。

她雙手放在身兩側,直直站在那裡,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清冷的氣息。

「皇帝陛下說對了,兩國交戰這種大事,我一定會來。」赤女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她微微偏著腦袋,這般說著。

皇帝似乎已經習慣了赤女的態度,沒有生氣,只是冷哼一聲,「這一次,你又想讓朕幹什麼?」

上一次,赤女給了他一封信,信中說西越使臣將要來南渝,他沒有完全懷疑,否則也不會向著夏皇后。當然,他也想不到,沒過多久,自己在邊疆的眼線也傳信說了這相同消息。

這讓皇帝對赤女的認識更深了一層。

第一次,王淑妃之事讓他知道此女子對皇宮的路甚至對皇宮的布防非常熟悉,想來她多半是皇宮之中的某個人。第二次西越之事,讓他知道此女子身份不會太低。

那麼,這第三次呢?

赤女會露出什麼馬腳?

「皇帝陛下不是有個昭儀叫謝芳華么?聽說她如今還被困於錦華殿,而我的建議是,將她派去周迦寺燒香拜佛,不準任何人見她。」

「為何?」

赤女回答道:「看似是變相罰她,實際上是為了安撫慕容將軍。此次出征,皇帝陛下為了得到夏凌生將軍的忠心,選擇站在夏皇后這邊而得罪喻貴妃得罪喻尚書。那麼現在,為何又不能放謝昭儀出宮一段時日,也好讓慕容將軍全心為陛下您效忠。」

赤女每次的理由都能讓自己信服。每次都理由看起來都是為自己好。可皇帝始終不相信,這來歷不明的女子,怎麼可能真的幫自己,站在他的這一邊呢?

皇帝冷笑一聲,「你還真是處處幫著朕啊!」

赤女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誰叫我是南渝,而不是北狄不是西越的夜幕呢?」頓了頓,她又道:「我話說到此,皇帝陛下願意怎麼做,自己看著辦吧!」說罷,皇帝只感覺一陣風刮過,不見了赤女,不見了聲響。

御書房內又恢復了平靜。

皇帝緩緩起身,皺著眉,看著赤女剛才所站的位置,而慕容瑾也從偏殿走出,同樣將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過了一會,皇帝才道:「慕容將軍武功高強,你覺得,這人武功如何?」

慕容瑾鎖眉,沉思片刻,「這人輕功很好,甚至比微臣還要高上幾層。不過武功……應該並不怎麼樣。」

皇帝說:「朕曾經注意過她的聲音,可是朕發現,她的聲音似乎每一次都不一樣。」

慕容瑾沉默,御書房內很安靜。

良久,皇帝坐下,閉著眼,吐了一口濁氣,「以後不用來御書房了。回陳府吧。」

留下慕容瑾,他的目的便是摸清赤女的底子,既然慕容瑾說那女子武功不佳,他也沒必要太擔心了。本來自己一個人在御書房內靜靜地批改奏摺,屋內卻有個人在背後,多少都覺得涼颼颼的,因此他便讓慕容瑾回去了。

慕容瑾愣了愣,感情皇帝留他只為那紅衣女子?反應過來,慕容瑾拱了拱手,「是。」沒有不滿意,只是失落——離開皇宮,再見符隰,那就難了。

西越使臣是在夏凌生回京的第三日到達京城的。皇帝派了夏凌生、慕容瑾一同去接待,可見他對西越,或者說是對這場戰爭的重視。

皇帝是在御書房接見西越使臣的。在場的朝中大臣們,除去慕容瑾和夏凌生,還有謝老丞相,喻尚書和另外兩個高官。

西越使臣很高,比南渝的一般男子都要高半個腦袋,而且很壯,若穿上盔甲,恐怕也像個能征善戰的將軍。

「使臣此次出使我南渝,想來是西越準備出兵了吧?」皇帝坐在高座之上,站起來,微微仰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西越使臣。

西越使臣行了一個西越的禮,尊重道:「南渝陛下,西越的規矩您也懂,微臣前來,正是為了告訴您,我大西越已經集結四十萬大軍,六月底便會正式向南渝發起進攻。 閨門 這次領軍的是我們西越大將魯翰,他的名字,想必各位也是聽說過吧?」

西越使臣得意洋洋地說著。

是了,他們都聽說過。

尤其是夏凌生,一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緊,眉頭也不自覺地深鎖起來。

魯翰,那個是個傳說級別的大人物。

夏凌生十二歲隨先帝打仗,順了四年,而當他十六歲時,這個魯翰出現了。十八歲的魯翰,讓他受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失敗——因為魯翰,從未敗過。

皇帝自然也是聽說過,甚至對此人有一絲畏懼,可敵人當面,他怎可表現出那種態度?冷笑一聲,他言:「看來西越使臣的話已經說完了?你放心,南渝不會敗。也回去告訴魯翰,南渝有人,可以將他打得落花流水。」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自然,皇帝不會讓西越使臣受傷,相反地,他還得保護西越使臣。

聞言,西越使臣作揖應是。

西越使臣覲見皇帝的事情,很快在皇宮之中傳開,自然而然地,謝芳華從自己的眼線嘴中得知了此事。

再者,人們都心知肚明,此次出征,皇帝一定會派夏凌生將軍為主將,慕容瑾為副將。

後宮內,有焦灼不安的如夏皇后,有看好戲的如喻貴妃,也有無所謂的如王淑妃。

當然,也有始終平靜的謝昭儀。

謝芳華正在裱自己的那幅山水畫,她換了一身簡單的白色素衣,彎著腰,仔細地修理自己的山水畫。

清芝站在她面前,靜靜地看著謝芳華手中的動作。

謝芳華放下手中的工具,取出手巾擦了擦額頭間的汗珠,然後將手巾放起,「先收拾好吧。明日再繼續裱。」

「是。」

情深不獸:總裁不可以 她坐在位置上,看著清芝收拾,自己的心卻飄向了遠方。

「昭儀娘娘,昭儀娘娘。」屋外傳來婢女的叫喚聲,將謝芳華的思緒拉了回來。

清芝已經將畫收好了,看著那慌慌張張跑進來的婢女,清芝蹙眉呵斥:「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婢女一聽謝昭儀身邊的心腹這般職責自己,連忙跪了下來求饒。

清芝沒想到這婢女會做出這般舉動,連忙叫她起來,問:「出什麼事情了嗎?」

「陛下身邊的盛宗公公來了……」

謝芳華一聽,款款起身,看了一眼清芝,又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婢女,然後跨步出門。

清芝和婢女很快跟了出來。

盛宗帶著一群人,手中拿著一份金黃的卷宗,快速朝謝芳華的方向走來。

是皇帝的聖旨。

一見那玩意兒,謝芳華猶豫了一下,才跪下聽旨。而清芝和那婢女,已經早早跪好了。

盛宗滿意地看著她們,微笑地點了點頭,然後熟練地拉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謝氏昭儀,因被軟禁錦華殿多日,而最近戰事在即,派其去周迦寺吃齋念佛,不可見任何人。欽此——」

尖細的聲音拉得好長,讓謝芳華聽著很不舒服,但她還是伸出雙手接了聖旨,再被清芝扶起來。

「謝芳華,接旨多謝公公。」謝芳華意味深長地一笑,接著給清芝使了一個眼色,便見清芝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子,遞給了盛宗。

盛宗滿臉笑意地接過錢袋子,掂了掂重量,笑嘻嘻地將錢袋子收好,「多謝娘娘。咱家還得回去復命,先行一步。」

謝芳華點了點頭,便看見盛宗帶著人浩浩蕩蕩而來又浩浩蕩蕩而去。再瞥了一眼那婢女,對方的身子顫了顫。

「你也下去吧。」謝芳華淡淡道。

她有些想不通了,自己有那麼可怕嗎?隨便走到哪裡,總要嚇著幾個人。

婢女聞聲,匆匆小跑著離去,跑了一會,還險些摔了一跤。謝芳華看著這一幕,無奈地笑了笑,才將聖旨丟給清芝,進了屋子,「清芝,收拾一下,準備去周迦寺。」

清芝剛進門就聽見謝芳華這麼說,再加上剛才盛宗那莫名其妙的聖旨,叫清芝有些摸不清頭腦,「娘娘,這麼著急做什麼?」

「這你別問,快去收拾,三天後出法去周迦寺,」頓了頓,她反應過來,「等等,我記得我母親也在周迦寺吧?」

周迦寺離京城說遠不遠,三四天的路程。

「是,是的。」清芝想了想,點點頭。

謝芳華聞言,嘆了口氣,「沒事。你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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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瑾一回到陳府門口,還沒來得及去找陳伯忠,便被陳知梔和謝烯然攔住了。

「你們兩個怎麼在這裡?」

謝烯然撓了撓頭,「我們這不是聽說瑾哥去接了西越使臣見陛下,然後……咳咳,想知道點有關於西越戰事的事情。」

陳知梔負手,笑嘻嘻地附和道:「是啊瑾哥,你跟我們說說!」

「你們兩個小孩子,知道這些幹什麼?」慕容瑾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是說道。

「什麼小孩子,我們年齡明明就差不多。」陳知梔和謝烯然都很不滿,這般回道。

慕容瑾向前走著,「走吧。去知梔後院,我細細跟你們說。」 現在是六月中旬,陽光正好,風也不燥。

本該是令人心情愉悅的季節,卻叫南渝百姓們憂心忡忡——南渝西越即將開戰。

爹娘擔心兒子,妻子擔心丈夫,孩子擔心父親。所有的人,在這一天都是眉心深鎖。

謝芳華沒有去送慕容瑾,倒是夏皇后陪著皇帝去送了夏凌生。

看著夏皇后擔心兄長的目光,聽著她對兄長在外征戰的囑託,慕容瑾面上略帶微笑,心中卻很不是滋味兒。

好在陳知梔和謝烯然來送他,說了不少叫他放心的話。

南渝大軍浩浩蕩蕩地離開城門,慕容瑾卻始終沒有注意到城樓之上那始終移不開的深邃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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