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煙嵐飄飄忽忽,把岩下的林域遮得朦朧一片。

一、二、三……。禁識奴粗里粗氣的數著。

「四百二十五。主人呀!你要一萬個何時才能聚齊啊!你讓老大去逛街,讓我在這山林里跟狼崽子們打游擊,得罪人的事都我幹了」。

禁識奴邊數邊發著牢騷,數著數著就數忘了。罵了兩句,又重新數了起來。

「圍住這座山,這裡血氣最重」。雲霧繚繞的山峰外響起狼者的叫喊聲。

禁識奴抬頭看了看雲綿綿、霧漫漫青黛山巒,呲起兩片大板牙。「嘿嘿!生意上門了」。

幾聲脆音,灰白色的霧從亂石縱橫的山谷里冉冉的騰起,一根根細的冰凌從霧氣中凝出,壓在山巔上的烏雲,隨之越來越低沉。轉眼山峰隱沒,樹影不清,四周一片昏黑。

數百化識境狼士團團圍住峽谷里不起眼的山崗,怒目凝視著雲層壓落的巍巍的山影,細濛濛,青黝黝的石山,彷彿被琉璃包裹,看似陰沉,峽谷的縷縷陽光透著青色的霧光。

「殺」。媚色十足的狼女柔聲喊道。

數百化識境狼者手中狼戳一抬,道道虛形狼光撲入青霧。霧域翻江倒海一般湧起道道白色的波浪,齊刷刷的被卷上兩側的山峰。一匹匹飛馳的狼影,暴怒的吼叫著,刺耳的聲音,在山間谷地回蕩,有如嬰兒暴打后的啼哭。

只聽「啪」的一聲,一道狼影重重地撞在岩石上。如同山崩地裂,被撞得粉身碎骨,隨後潮水般湧來的狼影,張開巨口獠牙,咔嚓一聲,咬中擋在身前的巨石。

刺耳的碎裂聲回蕩在山域,剛剛咬中巨石的狼影,崩得嘴裂牙碎,一聲長嚎化成縷縷輕煙。

數十道狼影隨之撲來,撩起閃著金光的利爪,在空中刨出無數的勁光。密網似的爪影撲天蓋地的落下,四域剛剛圍殺來的霧氣,被兇殘的煞氣吸得一乾二淨。整個山崗巨岩裸露在閃電般的白光中。

「娘的,母的就是比公的牛呀」!擋在空中的巨岩紅光一閃,化成赤目骷髏頭,張開大口吐出一股白色冰光。

咔—!長長的碎裂聲從空域里傳來,漫天的爪影形成的密網被擊開百丈寬的大洞。無數美麗的銀條兒和雪刺兒籟籟地從洞域飛出,玉屑似的雪末兒隨著勁風狂吼,道道五光十色的冰凌撲向山外的狼者。

沖在前方的狼者臉色微變,身前瞬間立起骨形狼盾,輕輕一推擋向飛來的冰凌花。

哭嚎的冰凌擊在狼盾上,有如霧撲岩石靜寂無聲。狼盾瞬間掛滿毛茸茸亮晶晶的雪薦,盾后的狼者,牙齒一陣咯吱咯吱的顫音。

隨著幾聲痛嚎,十幾隻狼者被擊出數百丈遠,拉出條條長長的血線。血線雖然長,卻冰結在空中,一閃縮成血色的冰珠,被涌過狼盾的冰凌花吞沒。

十幾隻狼者雪球似的落下空域,卡在枝叉上,震得樹間雪花從天而降,一片又一片,漫天紛飛舞動。

雪洞剛剛沖開爪影,又一道錘光砸向天穹。隨著一聲勁爆聲。數十隻狼者被擊出戰團,像掛了霜的冰雕,重重的落下空域。

「都讓開,讓我來」。媚眼狼女扭了幾下細腰,雙目凝著幾分傲色,頭上狼影緩緩的落到山崗前。

眾狼者吃了不小的虧,見山主要出手,無奈地退出千丈開外。

眾狼者術法雖然兇悍,霧崗中的聖者,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看似用的是術法,實為禁識之術,一旦術法被骷髏錘擊破,想防根本就不是術法可能防的。神識弱者必被擊得口吐鮮血。 緩緩睜開眼,看到熟悉的山洞時,神秘人眸中,有著片刻的驚訝。

不過眼中的波動未停留幾時便再度沉凝了下去,令她整個人散發出淡淡的死寂之感。

「你是誰?」清亮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側了側頭,死寂的眼神撞入一雙澄澈的眸子之中。

沒有開口,灰白色的眸子轉動少許,最終落在不遠處同樣一身黑袍的時熙身上,凝滯了視線。

「瀟瀟,我帶你去洞外烤風兔好不好?」

直覺地感知到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艾莉絲摸了摸鼻子,招呼了沈明瀟一聲,未待她開口便將她抱出了山洞,順便,還從時熙的手中接過了風兔。

感受到洞口布下的隔音法陣,灰白色眸子深處流露出一絲感激之色。

「姐姐,就這麼讓時熙姐和那怪人待在一起,真的沒事么?」

被艾莉絲安置在一塊平坦岩石上的沈明瀟,不時地看向洞口,眼中一派擔憂之色。

「不礙事,那人被阿蛛所傷,現下沒有什麼餘力能對時熙不利,倒是你,幾天都未曾進食,應該餓了吧,想吃什麼口味的?椒鹽?麻辣?甜香?」

艾莉絲提了提手中的風兔,反手排出一溜藥劑,偏頭向著沈明瀟詢問起來。

「哇哦,姐姐還會烤肉?真棒!說起來,我還真有些餓了,嗯,我想吃甜香的。」沈明瀟眨巴著眼睛,一臉的渴望。

「好,等著。」

言罷手掌翻飛,洞外篝火瑩瑩……

與洞外其樂融融的氣氛不同,洞內此時全然一片寂靜之色。

自艾莉絲帶沈明瀟出了山洞之後,時熙和神秘人誰也沒有開口。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彷彿兩尊石像,沒有絲毫動作。

只是最終,還是時熙率先敗下陣來,嘆了口氣,時熙前行幾步來到床邊。

「你想說什麼?」語調淡淡。

躺著床上的人一身黑袍,面容也被黑布包覆著,只留下一雙隱帶皺紋的眼睛,這是枯咒家族成人的標準裝扮。

時熙說不准她對這明顯出自同族的神秘人有什麼感覺。

開始似乎是恨的,恨她攪亂了自己平靜的生活,讓她對於自由溫暖的嚮往瞬間破碎。

可後來發現她似乎並不是來抓自己的,便又對她產生了好奇,疑惑她為何會出現在此地,又為何擄走她后又救了她……

再後來,便是看到她面臨險境,那時自己只覺得心口一滯,抑制不住地疼痛蔓延周身。

但當知道她傷了艾莉絲之後,那些複雜的感覺就被悉數抹平了去。

如今面對這神秘黑袍人的時候,大概也就只有平靜了。

只要她不攪亂自己的生活,她並不在意她是誰,她又為何在此……

時熙端詳著神秘人的時候,神秘人也在端詳著她,視線一寸寸從時熙寬大黑袍遮掩下的面容上劃過,灰白色的眼眸中泛著別樣的柔情,看得時熙有些莫名。

這樣濃烈的情感,不應該出現在枯咒家族的人身上才對。

忽然,黑袍人嘴唇微動,幾個字淺淺溢出,卻是讓原本平靜的時熙瞬間情緒波動起來。

她說,我是璃若。 「哦。」許久,時熙壓下心頭的悸動,冷冷地開了口,旋即便欲轉身離去。

「你…沒有話想對我說么?」沙啞的聲音自乾澀地喉中溢出,一雙隱帶皺紋的杏眸內盛滿訝異。

「呵,說什麼?」時熙聞聲止了步,卻並未回頭「說恭喜你身成大道,還是謝謝你拋夫棄子?」

時熙的話說得很不客氣,算得上她長這麼大最刻薄的一次,可璃若卻無半分惱怒之色,只是眼中帶著愧然與歉疚。

「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需要,這話你還是留著跟我父親說吧,不對,你永遠都不要出現在他面前才好,他倦了,你不許再去打擾他。」

時熙忽然轉身,冷冷地警告著。

「逸郎他不是已經…」璃若剛想說些什麼,卻在看到時熙眼中的篤定之時止了話頭。

「已經什麼?」

「已經不愛我了。」垂下眸子,璃若低低地說道。

「你知道就好。」不再停留,時熙大步地邁出了山洞,只留給璃若一個無情的背影。

「我去打獵。」出了洞口的時熙甩下四個字后便向著邙山上疾馳而去,唯留下艾莉絲和沈明瀟兩人面面相覷。

看了看手中的風兔,艾莉絲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視線投向了洞內。

時熙這哪裡是去打獵,分明是去宣洩情緒去了。不過…這洞內究竟是何人,竟然讓時熙的情緒波動這般大,她還是頭一次看到時熙如此失態的樣子。

「轟隆隆——」隨著遠處巨石坍塌所造成的巨大聲響蔓延到洞口,先前疾馳而出的時熙也已然歸來。

攤開手,五顏六色的高階幻獸魔核靜靜地躺在略顯粗糙的掌心中,散發著奪目的光彩。

「任務已經完成,我們回學院。」言罷,轉身就往百川學院的方向走,完全沒有理會隱沒在洞口悄悄注視著她的璃若。

艾莉絲見狀只好向著璃若攤了攤手,在時熙外出的這段時間裡,她已經在璃若口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雖然說璃若也有可憐之處,可她畢竟帶給了時熙很大的傷害,即便是艾莉絲,對她也沒有太多同情。

只是…畢竟是時熙的母親,想必時熙心裡,也還是很在意這份羈絆的吧。

若非如此,她的情緒波動又怎會這般大。

嘆了口氣,艾莉絲給璃若留下了幾瓶壽元藥劑和療傷藥劑。

通過先前的交手,她發現這璃若雖然修為高深,可身體卻是極為虛弱,否則,絕不至於在阿蛛手下一招都應對不了。

時熙雖對璃若不假辭色,可若這璃若真的壽元耗盡,怕是最難過的還是時熙。

璃若見到艾莉絲的動作,眼中含有感激之色,但卻並未開口,只是指了指時熙離開的背影,塞了一本功法給艾莉絲。

「放心吧,我會交給她的,您…多保重吧。」

不是沒有想過將璃若安置到千葯閣中,可璃若不是時熙,她的樹化已經相當嚴重,川城並不是適合她居住的地方,倒不如這山林里自在。

安頓好后,在璃若看不到的地方,艾莉絲召喚出了古堡府邸,帶著時熙和沈明瀟向學院集合點疾馳而去。

原地,只留璃若發出低低的嘆息。

「逸郎,她和你長得,可真像…」 ?狼女嬌容凝著令人窒息的美麗,半眯著雙皮眼盯著水晶般的山域。「莫聖友以你的境界,與這些小狼崽子打打殺殺有失體面,何況殺了一隻,也不過一點戰跡,來,本山主與你一較高低」。

「狼妞,別嘰嘰歪歪的,我們主人讓我守此山,想見主人先過我這一關」。閃耀著光芒的山域里,傳來粗里粗氣的罵聲,陣陣驚寒之氣從風口中吹出。

「哦!我認錯了,原來是那個長得醜陋的雪奴,難為你這長像了,術法道是很驚人」。狼女嘻嘻的笑著,眼中跳躍著的細碎光輝,傳而凝出一片炫目的燦爛。

坐在山巔的禁識奴,數了數手中的冰血珠,撇眼山前的狼女,鼻子里哼出一股子白煙。「娘的,想拖延時間,當本祖看不出你那損樣」。

禁識奴收好冰血珠。「娘們,有本事,你進來,本祖把你凍成白條狼,送給主人當奴婢」。

「好呀!本山主正愁見不到莫聖友,請帶個路吧」!狼女一頭紅色長發隨著笑聲輕抖,酒紅色的眸子笑得令人心醉。

「帶你個頭,你當本祖會中你的色相」。禁識奴呲著牙,掄起骷髏頭鏈晶錘磕向空域。

霧空一散,晶光骷髏頭透出霧氣,張著兩排大板牙咬向狼女。

咯咯咯!狼女笑得混身亂顫,一雙晶亮的酒紅眸子,明凈清澈閃著粉光,看都沒看骷髏頭晶錘。手中圓形骨杖輕輕一抬,燦若繁星的光芒從骨杖上射出。

轟!一聲爆煙,骷髏頭鏈晶錘被擊得粉碎。坐在石頭上的禁識奴被震得四仰八叉的躺在石縫裡。

「小小雪奴,還敢在本山主面前裝模作樣」。

禁識奴一骨碌爬起。「娘的,扮豬……」。

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樣的狼女凝立在石域上空,陣陣靈韻輕溢,一顰一笑之間,清雅靈秀的神色自然流露。

禁識奴瞪著豆眼,驚得嘴咧成了月牙。沒想到狼女竟然突破了神識屏障。

一股清煙爆起。

狼女眼裡現出驚容,玉指一伸想捻住化成煙影的禁識奴,卻捏住了一粒小小的冰渣。

「玉寒晶」?狼女驚呼一聲,再想丟掉寒晶,已經來不及了,細小的冰凌從指尖到玉臂,瞬間漫延整個聖體。轉眼間狼女被凍成晶瑩的玉美人。

散在空的清煙慢慢的聚起,禁識奴咧著大嘴,站在冰狼女的身後。「死狼,你會扮豬,本靈也會」。

話音未落,骷髏頭鏈晶錘重重的砸在冰狼女後背,片片冰凌花飛上空域。

噗!一顆血珠從冰狼女口中噴出。禁識奴伸出大手抓住血珠,豆眼都放了光,咧咧嘴,手裡竟然多出四顆細小的門牙。

「嘢」!禁識奴呲了呲牙,伸出白白的長舌頭。「娘的,惹大事了」。

禁識奴忙丟掉細小門牙,顧不上山外驚傻的狼者,化成一股寒風逃向遠域。

「峰主」?嚇傻的狼者這才反映過來,一窩蜂的湧入山崗。

轟,剛剛湧上崗的狼者,突然炸了營。離弦的箭一般逃向逃域。

禁識奴鬼魂似的出現在冰狼女身邊。嘿嘿的乾笑了兩聲。「等等,我再取點東西」。

禁識奴扒開冰狼女的玉指。嘎吧響了一聲。

禁識奴撇撇嘴,看看手中多出的斷指。「對不起,對不起大狼女,我是來取『玉寒晶』的」。

「這禍惹大了」。禁識奴嘟囔一句,轉身要走,斜了眼冰狼女腰間的獸袋,兩眼又放了光。冰晶大手一伸,抓過獸袋,化成一股寒風逃沒了影。

狼城沒有插入雲霄的樓閣,俯瞰城域,一片火紅,似雲霞落在鬱郁蒼蒼的樹冠上。偶有幾棟低矮的石樓,掩映在紅樹蔭中,紅白相間,透著清靜幽美的原始氣息。

幻影莫邪詫異的行在紅樹與石樓間,難與想像,狼城竟然是這麼一番景色。即有植域城池的蒼翠,神秘,又有聖域城池的雄偉、繁華。蒼勁的紅狼樹,有如走入原始森林,百丈過後,又是棟棟石樓遮了天日。

幻影莫邪走走停停,神識著這座獸域城池,卻無法透過濃密的樹影,看到千丈外的城容。

令幻影莫邪沒有想到的是,狼城雖然有些古里古氣,卻十分的繁華熱鬧,狼者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各族獸者為多,時而會有植者、聖者行在其中。

「乖乖」!幻影莫邪十分的驚愕。「難道這些聖者並非來自青城」?

「這位聖友,血尳怎麼走」。幻影莫邪走近一位聖士行了一禮問道。

聖士嚇得退了一步,瞪著大大的眼珠子上下打量著身前的狼士。忙向幻影莫邪還了一禮。「狼友,在下剛到狼城,並不知曉何為血尳」。

幻影莫邪笑笑,也是,血尳是狼城一大特色,聖者怎麼能知曉。取出骨軸慢慢的拉開。

聖士看了眼狼士腰間的腰牌,臉色變得十分的難看,慌慌張張的擠入狼流中。

幻影莫邪拿著骨軸不以為然的走著。骨軸中標有數百家血尳,大多在中心雄偉石殿四周,有七家最為顯赫,以鎦金獸字標註。

「好氣魄的血尳」!划動數下骨軸,幻影莫邪驚嘆不已,骨軸上現出的是一座雕狼石殿。這座大殿在狼城裡算是手屈一指的建築。

咦!幻影莫邪皺皺眉頭,不知不覺中竟然有數位大狼者跟在身後,一個個抱著膀子,怒目的瞪著自己。

幻影莫邪回頭看看六隻狼者,個個境界在化識六階,滿臉的煞氣,並不避諱的直視著自己,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幻影莫邪似的。

幻影莫邪嘴一呲,露出一口的尖牙,神識壓不由得外放。

蹬蹬!六隻狼者不約而同的退了數步,怒顏變色,一溜汗水順著面頰流下。

幻影莫邪轉身走向六隻狼者,一雙狼光狠目不屑的瞟著狼者的臉,眉毛挑了挑,反而嚇得六隻狼者微微躬起了背。

哼!一聲哼音,六隻狼者似風中的樹葉,飄出數丈逃,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身子躬的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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