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亂如麻,臉色卻徹底平靜,楚何的表現就是這樣極端,輕聲說道:「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最多是比常人更會算計……」

「以前我以為我有劍典,我有全世界最大的金手指,我是穿越者,所以我註定要站在整個世界的最巔峰,其他人再天才也不能跟我比。」

「現在……」

「現在您依然還有劍典!不是嗎?」一個聲音突然打斷了楚何的話,從聲線上,楚何一下子就辨別出來,這不是心魔,這是琅孉,很久沒說過話的琅孉。

楚何怔了一下,沉默了很久,卻沒有說話。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楚何能在那樣艱難的條件下找到一條生路,穿越者的心理優勢是極為重要的。此刻被人毫不留情地打破,產生的衝擊幾乎要讓楚何崩潰了。

「世界有自己的規則,有自己的天命之人,理論上您不可能與他們爭鋒。」琅孉的話冷漠而直接,「但是您不是楚何,不是楚家那個少爺,您有劍典。」

楚何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情漸漸平復下來,低聲自語道:「對,我有劍典,我有劍典……劍典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它不在規則之內。如果世界是自成體系,那麼有了劍典的我,才是真正的變數。」

邏輯能力越強的人,越擅長自我安慰。因為任何事總是有樂觀的一面,這種人擅長找到其中有利的點,然後用強大的邏輯性說服自己。

「單純從功能上分析,劍典也足以稱得上是金大腿了。葉塵也好,許晚晴也好,還有三姐……他們難道能跟我比?」

強大的自信,漸漸回到了楚何身上,而這個時候,他已經回到自家洞府之前了。從心緒的低潮中擺脫出來,他的思緒便回到了眼前之事上。

「楚煙嵐出事,果然是鳳凰老祖的設計。你想誘我出來,那我便出來好了。」

凌陽殿之事,楚何不得不用本來身份登場,否則他根本參與不到這件事里去。而自己剛回來三天就出這樣的事,很難不讓他聯繫到鳳凰老祖身上。

「應劫之人?呵呵,無非得天眷顧而已。若是最終鬧到我頭上……穿越者不逆天,還能叫穿越者嗎?」

… 「少爺,您回來了?」

楚何的洞府中,清風明月兩人見楚何返回,連忙起身迎接,口中同時驚訝道。

此前楚何有叮囑過,讓她們倆不要泄露他返回宗門的消息,可他現在又親自回到洞府……有心關注楚何的人,必然在洞府這裡布置人手,他一回來就會被察覺。

「沒事。」楚何似乎知道兩人在擔心什麼,笑著說道,「情況有變,沒必要再藏頭露尾的了。」

當初他因為摸不清鳳凰老祖的底細,這才暫避鋒芒,現在知道她也不是什麼無敵的存在,至少楚煙嵐身上的秘密她還有所顧忌,那麼行事也就不必那麼小心了。

更重要的是……方才發生的事情,讓楚何覺得,他已經沒有跟這位老祖和平相處的可能了,翻臉在即還怕人家盯著不成?

「好了,你們先出去吧。」楚何緩緩坐定,然後對著二女說道。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齊齊應聲道:「是,少爺。」

言罷,二女便退帶了洞府之外。楚何剛來得及緩口氣,心魔迫切的聲音便再次響了起來:「主人,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繼續用許志的身份行事?」

楚何沉默了一會兒,他有些了解心魔想說什麼,但還是問道:「你覺得呢?」

「若是您與鳳凰老祖徹底翻臉,再出宗門,恐怕……不是很安全。」

何止是不安全,楚何這次當著千面破口大罵,只要鳳凰老祖氣量稍微小一點,在宗門裡不好動手,楚何只怕是一出去就沒什麼好下場。

「嗯。」楚何相當贊同地點點頭,「等我正式入門,修為到了鍊氣後期甚至巔峰,再出去宗門試試。鳳凰老祖就是再惱怒,總拉不下臉找金丹真人出手。」

「那唐威跟廖以潔怎麼辦?」

心魔可還記得,楚何答應唐威將彩色棋子送過去給他,又答應廖以潔,三個月之後共同出任務的。

「我管他們去死。」楚何很不屑地撇了撇嘴,想了想又覺得這樣說太過粗俗了,一臉正派地說道,「有緣自會再見,無量天尊。」

「無量天尊是什麼?」心魔可聽不懂楚何前世的東西,更不知道他這句話說得怪裡怪氣,完全是一個外行在裝高人。

「沒什麼,小孩子管這麼多幹嘛!」

兩人幾句毫無意義地對噴之後,話題終於又回到了正途上。

「話說回來,您今天怎麼突然這麼失態?」心魔兜了老大一個圈子,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話。實際上這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楚何跟鳳凰老祖的翻臉,完全是因為一件小事。

楚何這時已經漸漸清醒過來,摸了摸下巴道:「一開始,我只當自己是在嫉妒三姐,後來才發覺……大概是落差太大了。」

「落差?」

「我以為自己註定要成為全世界的中心,結果……我只是個看客。」 兩不相見,兩不相欠 楚何終於接受了「穿越者只是亂入黨」這個奇怪的設定,自嘲道,「每個中二少年都有長大的一天。」

雖然自嘲為「中二少年」,但實際上楚何此刻很冷靜,已經開始真正考慮起,自己要怎麼面對那個所謂的應劫之人。

「你說……應劫者會是誰呢?」

心魔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所謂:「總是你身邊那幾個人之一,或許他們都是也說不定?」

楚何身邊,身懷秘密的人可不少,只不過楚何不知道他們的秘密各自有多大,所以很難立即確認下來。不過……

「都是?應劫之人不是只有一個的嗎?」楚何一臉的疑惑。雖然大致擺正了自己的位置,但是前世根深蒂固的思維還是讓他覺得,主角模板這種東西,怎麼也不該有很多個才對。

「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啊!」心魔無奈地說道,「您真的明白大劫是什麼玩意嗎?只有一個應劫者,那豈不是大劫結果完全掌握在他手裡了?天道怎麼可能這麼好心!」

接下來,心魔開始給楚何灌輸一些常識,讓後者真正了解大劫是一個什麼情況。

所謂大劫,指的是天地間註定要發生的一件大事。這件大事將會涵蓋大陸的一部分區域,甚至影響整個世界,但絕非楚何所想的,主角一路屠神滅佛之旅。

「大劫至少有兩方力量參與,甚至可能是三方、四方。所以應劫並不一定就是好事,若是最終得勢固然好,一旦失勢,應劫者本人必死無疑。」

說到這裡,心魔的聲音終於樂觀了幾分:「所以您不必太過緊張,大不了全程旁觀就是,等大劫過去再說。有劍典在手,應劫者也不會是您的對手。」

「這麼說來,大劫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然啦!我完全想不通,是什麼讓您覺得,大劫會是一件好事?」

「嘿嘿,原來是這樣。」楚何徹底明白過來。這個世界的大劫,那恐怕是真正意義上的劫難,而不是前世自己小說里看到的那種,某個人的崛起史。

之前是從戰略上藐視敵人,現在是從戰術上分析過後,繼續藐視敵人……雙管齊下,楚何以前那種唯我穿越者為尊的自信,終於又恢復了大部分,起身朗聲道:「應劫之人,不過如此!」

「區區鍊氣修士,也敢妄談大劫?」

每當楚何得意忘形的時候,總會有人來打擊他,這次也不例外。

楚何目瞪口呆地看著洞府的一個角落,那裡正有一個白衣少女盈盈走出,只是她的神色過於冷漠,給人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心情完全平復,楚何自然不會因為這一句話失態,徑直走上前去,施禮道:「楚何見過師伯。」

少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你怎麼不叫我溫柔她姐姐了?」

「是,溫柔她姐姐。」

「你找死?」

「你來打我啊!」

兩句話堵了過去,楚何寸步不讓地回瞪著鳳凰老祖,還真有點一身傲骨寧死不屈的味道。雖然想通了,但他依然不爽對方通過自己去抱別人-大腿的舉動。

既然打定主意要跟應劫者們作對,他自然不會鳥鳳凰老祖。一般不與人交惡,不代表楚何就怕了誰。

鳳凰老祖深深地吸了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惱怒,寒聲道:「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提前找到大劫的軌跡,這是你、我甚至那個應劫者三贏的事情。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

見對方拖了一個長音,楚何不由冷笑道:「你想怎樣?本少爺現在就站在這裡,要殺便殺,哪這麼多廢話?」

鳳凰老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開始她還以為,是這個傢伙又打什麼主意,這才表現出這樣一副強硬的姿態。可現在看來……這好像不是裝的?

這跟自己之前看到的不一樣啊?這哪裡是什麼城府極深,分明就是一愣頭青……楚何的性格前後反差太大,以至於鳳凰老祖都有些發懵了。

見對方愣愣的不說話,楚何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要打快打,不打我喊人了啊?」

鳳凰老祖不由被氣樂了,不屑道:「你喊啊?我倒要看看,有誰敢管我的事情!你師父靈虛幾百年前被我攆出去幾座山打,你叔叔楚中閑的劍法有一半是我教的,你打算喊誰?」

楚何則完全沒有被人捏住命脈的模樣,氣定神閑地說道:「我三姐。」

鳳凰老祖怔住了,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終變得徹底僵硬,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你很好,有本事你一輩子別走出乾陽武宗!」

「切!」楚何眼看著鳳凰老祖的身影消失,現代人性格里乖戾的一面頓時表現出來,狠狠地啐了一口。

這還是楚何前世比較有素質的結果,要不然早就比個中指過去了。

在鳳凰老祖這裡發泄了一通,楚何的心情好了很多,點點頭自語道:「小說里的那些個不求天地所鑒,但求念頭通達,還是很有道理的嘛!」

「另外,您的試探還是很成功的,楚煙嵐的身份背景,確實超乎想象得強大。」心魔一眼就看透了楚何的意圖,陰測測地補充道。

鳳凰老祖又多強大,楚何是可以想象到的。一個在金丹期就能從元嬰真君手裡搶道場的人,哪怕力量還比不上元嬰真君,恐怕也差不太遠了。

這樣一個人,竟然會對楚煙嵐一個鍊氣修士如此忌憚……

「肯定不是楚家的緣故。」被人戳穿了心思,已經恢復常態的楚何,沒有半點羞恥之感,摸了摸下巴道,「要麼是宗門,要麼就是外面。」

「話是這麼說……不過主人,您真的不打算出去了?」

楚何看著外面幽幽的天色,緩緩嘆了口氣道:「等正式入門之後吧。本來這兩年,就是用來給弟子打基礎的,被我搞風搞雨弄出這麼多事情,宗門也該有些反應了。」

心魔雖然聰慧非常,但是畢竟不是親自待在現實世界,對一些細節的把握,終究不如楚何本人。

「什麼反應?」

「比如說……葉塵跟林子涵如果鬧得太凶,恐怕宗門會派人下來,把我們這批人統統拉去關禁閉。」楚何想了想之後,說道,「美其名曰,閉關衝刺。」

… 楚何的猜測很準確。

在洞府里待了小半個月之後,正當楚何還在琢磨武道身法「飄零」之際,一個消息傳到了他耳朵里。

在巫茗身死之後沒幾天,林子涵身邊唯一一個鍊氣後期的師姐,也因為某種意外死去。從楚何得到的消息來看,這似乎跟許家人有關。

於是乎,葉家兄妹忍不住動手了。

「你是說,葉家兄妹在半路上伏擊林子涵,葉塵獨自一人就擊敗了三個鍊氣中期聯手?」楚何靜坐在自家洞府里,聽著清風明月的彙報,微微皺眉道。

「是的,這其中還包括了林子涵本人。」清風點了點頭說道,「據說葉塵的劍意進展極快,而且天乙劍訣又正好與之相配,發揮出的戰鬥力相當驚人。」

楚何瞭然道:「若早先不是他隱藏實力,那就是最近又有突破了。嘖嘖,不愧是應劫之人的候選者之一。」

清風明月自然聽不懂什麼應劫之人,不過身為楚何的道童,二女還是很明智地恭維道:「葉塵再強大,也沒法跟少爺您比啊!您在凌陽殿一力擊殺張麟、巫茗兩人的事迹,已經傳遍整個宗門了。」

「傳遍整個宗門了啊……那還真不是什麼好事。」楚何並無喜悅,反而有些煩惱。

清風明月齊齊一愣,不太明白楚何的想法。在她們看來,楚何對於這種出名的事情,完全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在宗門裡聚攏各種人才,等築基之後返回家族,然後打拚出一番基業,這才是楚何這樣的世家大少,應該有的人生軌跡。

楚何搖了搖頭,沒有解釋的意思,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紙靈符突然燒到了他的手中。

「掌門敕令,鍊氣弟子楚何,立即前往玄仙峰乾陽殿報到。」

乾陽殿便是玄仙峰上的主殿,也是整個乾陽武宗的主殿,地位崇高,輕易不容許弟子進入,沒想到這次會直接招楚何進入其中。

「直接把人喊到乾陽殿去……這件事有這麼嚴重嗎?」楚何不由有些疑惑,看了一眼二女道,「葉家兄妹跟林子涵那一戰,結果怎麼樣了?」

「葉塵輕傷,葉欣完好無損,林子涵本人被斬斷了雙腿。」明月低聲回答道,「葉塵以虛空劍意下手,傷勢極重,恐怕林子涵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楚何嘴巴微張,哪怕是之前聽到葉塵實力大進,他也沒想過林子涵會敗得這麼慘。在他跟許晚晴的預料中,葉家兄妹應當不是林子涵的對手才對。

「宗門向來禁止殘害同門,這次雖然沒出人命,但是葉塵下手也確實狠了點。罷了,等我去過乾陽殿再說。」楚何緩緩嘆了口氣道。

等楚何趕到乾陽殿的時候,這裡已經站著不少人了。葉家兄妹、林子涵,甚至連許晚晴都已經早早到場,另外還有十餘名年輕修士。

莫非真是集體關禁閉的節奏?

楚何早就有這樣的猜測。畢竟這一屆入門的弟子中,有太多神通廣大的世家子弟,而且都是十分重要的那種。沒有正式入門之前,刑罰殿還管不到他們頭上,所以最是難辦。

「四哥你來啦!」

正當楚何神遊物外的時候,一聲古怪的招呼讓他回過神來。楚何扭頭看去,卻見一個滿臉小雀斑的年輕人,正站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拱手施禮。

腦中記憶快速閃過,楚何迅速認出了眼前這人,笑道:「原來是楚雲賢弟。」

這楚雲是跟他同屆入門的楚家弟子之一,不過在楚何的印象里,他的資質並不算好,當初參加宗門外的****,也沒拿個好名次。跟楚何這種不參賽的種子選手,那是完全不能比的。

不過他能出現在這裡,就說明已經拜入師門,也不知道有著怎樣的際遇。

楚雲嘿笑兩聲,連道「不敢」,然後才拍起楚何的馬屁來:「當不得四哥一聲『賢弟』,四哥前些日子一劍斬了兩個鍊氣後期修士,那是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咳咳!」楚何連忙乾咳兩聲打斷道,「還是先聽聽掌門真人有何吩咐吧。」

「是,是,都聽四哥的。」被楚何一打岔,楚雲立刻知道馬屁拍馬腿上了,連連賠笑道。

對於楚雲的奉承,楚何只是微微搖頭,沒有說話,徑直向前走去。根據記憶來看,這並非楚雲這人天生小人,而是以前的楚四少有一個很不好的習慣……

他喜歡聽恭維話,尤其是在家族裡地位明顯不如自己的人,說了他開心,不說他還會有意針對。

雖然很無奈前任的驕縱性格,但既然繼承了他的身份,楚何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倒是楚雲見楚何板著臉一言不發,還以為是自己馬屁拍得不夠到位,不由有些心焦。莫非這位主入宗一年,口味也有些變化,不吃這一套了?

楚何緩步走入大殿,頓時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正如清風明月所說,他的名聲此時已經傳遍整個宗門,這裡站著的大部分修士,都聽說過他的事迹。

許晚晴看到楚何,只是輕輕點頭,沒有說話。楚何雖然好奇葉塵與林子涵一戰的具體情況,但這裡人多口雜,也不好多問,只得耐下心來。

「許師妹,這就是你們雲州那個第一天才?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不知什麼時候,一個藍衣少年已經站到了許晚晴身邊,將楚何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口氣輕吐道。

許晚晴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比你強。」

藍衣少年愣了愣,似乎不是很適應許晚晴的直接,半晌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黎某不才,日前剛將家傳的天雷劍練至大成境界,正要討教楚兄高招。」

「那你上啊!跟我說幹什麼?」許晚晴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楚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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