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薩攜著神弩直衝火炮掩藏的深林,解決火炮才是此役關鍵。而在明薩衝去的方向盡頭,深林中此刻正發生著劇烈掙扎。

鬼面軍師用盡畢身全力,抗爭身周將士對他的脅迫和強拖。他彷彿找到了宿命的源頭,他不想走!他不能走!

「放開我!放開我!」

「你們反了!放開我!」

「我命令你們,立刻放開我!」

「軍師,您現在必須撤離!這裡危險!」

「這是大帥之命,望軍師恕罪。」

「軍師,那女魔頭手中有邪門法器,前方戰場火炮都被那法器制住了,您再不走,性命堪憂!」

首領一個眼神示意,身側挾著鬼面軍師的侍衛突然手腕一板,反手將鬼面軍師的嘴塞住布團,任他瘋狂掙扎,也難說出一句話。

鬼面軍師被塞著布條的嘴裡,一聲聲高叫著,嘶吼著,他想他哪怕死,也要留下,也不能隨他們走!但是想過這一點,他突然心中一空。因為他驚覺,在暗影軍師和軍團的侍衛面前,他已然喪失了一向作為底線的以命要挾之法。

他掙扎了這許久,被軍團侍衛拖行這麼遠,都沒說出一個死字。因為發自內心的,他現在不想死了,更不想自殺……

因為他看到了半空中,那飛身而來,從天際飛來的「仙人」。

她……

她的樣子……

鬼面軍師因被堵著口,用盡全力嗚咽呼吼,眼中儘是血紅之光,自血紅之中湧出熱淚,飛濺在被脅迫著前進的路上。

他的眼睛,轉頭去盯著半空中那仙人,她生著一張他記憶深處最清晰的臉,連堅定的兩道眸光,都如此相像。

她身後攜著的幽藍色半月環一般的聖器,正是她曾經最痴迷的靈樹之光,是聖潔藍光吞噬世間時,他記憶中最後的顏色。

她是誰?

她又是誰?

誰能告訴我?她是誰?

難道說,她才是我想找的人?

鬼面軍師環顧身側侍衛,那幾張看起來無比熟悉的黑甲面罩,卻是這樣陌生,這些相處再久依然陌生到骨子裡的暗影軍團侍衛。誰能告訴他她是誰呢?誰都不能!

這天地間的萬物,都與他無關,他是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怪物!他是多餘的,他是個笑話!

晴致,難道你重生了?你還記得我嗎?

……

明薩心中一定,飛身而來,攜著上古神弩沖向精甲軍給她指過的,火炮可能掩藏的方向。她必須阻截火炮的下一次攻擊,後方戰場上再經不起第二顆炮彈的殘虐。

可當明薩掠近來,不見這方向處雜草叢生的地上有何不妥,沒有重大之物碾壓過的痕迹。她心知此向不對,便下意識去聽四周動靜,若精甲軍所指不錯,位置的偏差不會太遠。明薩靜下心來,想判別火炮可能存在的方位。

任憑她雙目微閉,心中清凈,然戰場上廝殺搏鬥的嘶嚎聲太過嘈雜,一時間明薩沒有判斷。

正在這時,西南向不遠處,突爆一聲脆響。

「砰!」

明薩雙目圓睜,瞬時看向那個方向,她還沒來得及斷定那究竟是不是槍聲,便又聽到一個聲嘶力竭的聲音呼喊而來:「你是誰?」

明薩瞬時愣怔。

在這句三個字的話語中,明薩不知不覺竟然剎時淚濕臉頰。這是熟悉的聲音……熟悉於夢境,熟悉於另一個時空,熟悉於心底最深最暖處。

那聲音曾對她數次寵溺,曾給她最堅實的安全感,曾在她喪失意識前鄭重對她說:「如果有來世,我們就以這枚蝴蝶戒指為證相認,你要記得嫁給我!」

那聲音堅定而顫抖,在天地間轟陷的巨響中,有些渺遠,卻無比真摯。他那雙熟悉的暖目,迸出渾身愛意死死盯著眼前的明薩……

那聲音的男子拿出蝴蝶狀的戒指,戴在明薩的手上。好!下輩子我們以蝴蝶戒指為證。我一定記得嫁給你!

四目盈淚,雙雙對望……

明薩回過神來,看了看空蕩蕩的手指,身後的上古神弩彷彿正在提醒她一般,一眨一眨閃著光芒。

明薩飛身而起,直朝那個槍聲響起更有熟悉聲音響起的方向,像追隨宿命之源一般,無所顧忌。

方才明薩聽到的槍聲正是鬼面軍師所做,他在最後一次拼盡全力掙扎中,將右手臂上脅迫他的侍衛稍事推開,而後剎時從懷中掏出槍支,給了那侍衛一槍。

這才空出一隻手,將嘴裡塞著的布團扯掉,疾疾喊了一聲。

這槍是他給自己製造的,這世間僅此一支。因為特別精緻便攜,適合近距離搏殺和偷襲,不似戰場上的槍支巨大響聲發悶,所以明薩有一刻沒能確定判斷,這脆響究竟是不是槍聲。

鬼面軍師掙開了一個侍衛,更有其他侍衛填補上來,將他的嘴再次塞住,鬼面軍師趁那侍衛來不及用盡全力挾持他之機,再度舉起精密槍支,將周身一圈侍衛盡數射殺。

若有人能看到他的槍法,恐怕會嘆為觀止。每一發都精準命中致命點,哪怕鬼面軍師都不曾回身去看後方緊隨的侍衛方向,也能憑精準推斷,一發命中他們的心臟。

這是他最拿手的本事,哪怕是另一個時空的本事,但他從未忘卻。

瞬時解決了所有礙事的侍衛,鬼面軍師倉皇回身,半空中早沒了那女子的身影,他判斷著她可能落定的方向,向後折返跑去。

一隻手還來不及將塞住口的布團抽出,背後突來一道強風!

這邪門的強風將地面震出漩渦,更將鬼面軍師置於漩渦中央,讓他腳步虛浮,竟一動難動。那風更吸力不凡,將漩渦不斷向後拖著,置於中央的鬼面軍師腳步也不得不受控隨這漩渦不斷後退。

他想呼喚,但張開嘴,卻沒有一絲聲音……

這種無助之感,恐怕是懷抱晴致死去時才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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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宣傳書…… 她抬頭看著他,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很近,近在咫尺,連對方細微的呼吸都能感觸到。

燈光傾瀉而下,像碎玉的餘光,折射出破裂的痕迹。

心口,激蕩跳動,燈光迷離了她的雙眸。

她就一直這樣看著他的眼睛。

「不,是再也不見。」他接過她的話,唇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字字句句落在她的耳中,她聽得真真切切。

「好……再也不見……」她也笑著,唇角如有妖冶的罌粟花在綻放。

四周,彷彿都安靜下來,她的餘音落下,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喬斯年也不開口了,只靜默地看向她,眼神中凝萃著幽光,如冰凌。

四目相對,他抓著她的手腕沒有松,乾燥的掌心裡是滾燙的暖意,通過她的手腕傳到她的四肢百骸間。

這一場情事,如夢如霧如電,如幻影。

葉佳期微微眯起眼睛,唇角里是淺淺的笑意,她就這樣看著他,帶著迷醉的目光。

這是夢嗎?大概不是,因為她還能聞到他身上的煙草氣息。

誰也沒有開口,世間繁華事,大都如此消弭……

良久,喬斯年鬆開她的手腕。

只不過,他沒有站起身,依然保持著剛來的姿勢。

葉佳期低頭,收回自己的手。

她的眼底始終是迷離朦朧的痕迹。

燈光下,她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新傷,冷漠地勾了勾唇角,別開目光。

「你剛剛是做噩夢了?」他再次開口,看向她。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額頭、鼻尖都有一層汗水。

「你什麼時候走?」她不再看他,目光凝視著卧室的白牆。

「我還以為你捨不得我走。」他嗤笑,伸出手來,手指頭落在她的下巴上,輕輕摩挲。

葉佳期推開他的手,眼神如冰:「你不覺得自己噁心嗎?」

「別這麼評價我,人往高處走,不是人之常情嗎?嗯?你怎麼還這麼天真呢?你這麼天真,在金融圈怎麼混?我和江瑤在一起,得到的東西遠比跟你在一起多太多,你能給我帶來什麼?你該不會覺得跟我在床上比較合拍,就以為我會守著你一生一世,跟你結婚?不要這麼天真。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如果婚姻可以作為籌碼,那我為什麼不利用?」

「喬斯年,你真卑鄙,你卑鄙到骨子裡。」她咬著牙,眼裡都是紅色的痕迹。

「以後,整個James集團都是我的,江瑤照樣能給我生兒育女,你說,不費一兵一卒的買賣,我為什麼不做?」

「喬斯年……我怎麼會喜歡過你這種人……」

「別這麼義憤填膺,我把這些心裡話告訴你,其實你應該能理解。」

「理解……我怎麼不理解。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做的對,你是聰明人,這個世上需要你這樣的聰明人。」她笑,笑得絕望而凄涼,如那漫山遍野開遍的紅杜鵑,孤獨地在野風中搖曳。

燈光下,她的瞳孔逐漸渙散,一點一點,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影像。

喬斯年的身影,在她的眼裡也逐漸模糊。 鬼面軍師腳步不停後撤,後撤,待他終於定住,只那瞬時,便有一極為凶利的大手,將鬼面軍師口鼻堵住,更將他順勢一轉,捆了結實。

方才那道勁風是一個人的掌風!旋轉間,鬼面軍師看到暗影軍師的臉。

他此次來的有多倉皇?竟忘了給人一道黑影,而是露出真容?

鬼面軍師還是第一次看到暗影軍師的正臉,只是,只看一眼,鬼面軍師便確定這張臉一定是暗影軍師。除了他,沒人能給人死神一樣的恐懼感。他的每道皺紋里,都刻盡了這世間的陰險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絕。

暗影軍師看著他,眼神中的意思是:「還想跑?看你能跑哪去!」這一道凌厲眼神后,暗影軍師攜鬼面軍師瞬時飛掠而起,消失的無影無蹤。

……

明薩此時正朝這個方向疾追而來,然而,在這方向途中,明薩看到一片空地,周邊雜草和樹木,明顯是有軍隊駐紮過的跡象。

而這空地之間,更是有重物碾壓過的痕迹,很多雜草已被壓倒枯竭。明薩停住腳步,在這四周轉了轉,依稀還能嗅到一些金屬味道。

然而,這空地之後,四面八方再沒有一絲重物移動過的痕迹。既然火炮在此存在過,想移走,怎可能沒留下痕迹?

明薩心中存了這心思,此刻沒時間深究,她還需向前繼續追去。

飛身前掠,於前路又見被槍支所傷,倒地不起的黑面黑甲暗影軍團殺手。

明薩更加確定,方才有人在這裡開過槍說過話,然而,等明薩順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四方找過,直至找到這深林的開闊處,放眼看去已可見樹林外開闊之景,也不見再有半個人影。

明薩折回身來,到一群被槍殺的暗影軍團殺手屍身旁,一一查驗過他們的傷口,發現每個人都是被一槍致命,沒有多餘傷口,更無打鬥傷痕。

明薩更肯定了心中判斷。若方才那聲「你是誰?」不是幻聽,那人有另一時空她熟悉的聲音,想必便是曾那個給予她一生承諾的男人。

而他,正是一位年輕有為的武器專家,他的槍法更精準無疑,這些殺手被他所傷不是合情合理嗎?

但是,聽他那一聲倉皇叫聲,好像是想特別提醒什麼,或是引起注意,說完那句卻再無聲音,更無蹤影……

明薩剛離開這一圈暗影軍團殺手的屍身,就在這時突聞半空中一聲炸響。聲音很脆,威力急促,距離這裡並不遠。

明薩提氣飛身,眼中急迫,朝半空中騰出的一道灰黑色煙霧衝去,然而,等她衝到那事發之地,卻再次不見人影。

明薩四面回望,飛至樹端,俯身環望,皆不見異動。可這爆炸總不會是自發的,總要有人啟動,但是人呢?

明薩再三找過,不見想要的結果,她只能原路返回。現在是戰時,她需要確定的首要,不是那男人在哪,不是心中對仍述傷勢的擔憂,而是確認火炮不會再次發動。

明薩又折轉回到有重物碾壓過的空地間,她心中知曉,沒有移動過的痕迹,想必這地下有蹊蹺。

鼎界的秘密工廠,也建在一片突兀空地之下,暗影軍團恐怕就愛這樣搞地下不見光之事。明薩想著,站在這空地中央,四下一轉,將神弩斬出身側。

神弩與明薩心意相通,明薩將箭矢抽出,連連加持內力,而後騰空高飛,於空中將弓弩疾疾射下,直衝地底空地中央。

「轟!」

空地中被神弩炸開一道豁口,灰煙瀰漫。

明薩揮擺著遮擋視線的濃煙,迫不及待地向豁口中看去,只見這豁口裡面,堆積了無數塊巨大石板。

石板開裂,無數石板交疊堆積,儼然,這原本是個地下通道,上古神弩這等聖物自然能轟開人工塑造的地下工事。

然而,現在看到的情景是,這通道已然盡毀,不知是外力所致,還是通道內發生了什麼變故,或是因感受到外力,通道內自動啟動毀滅程序。

總之,這通道已毀,人無法進入,想必也無法出來。

明薩心中稍定,人無法自通道進出,火炮也不能出入,至少這場戰役中暫時不能再次啟動了火炮了。明薩飛身而起,向山下的戰場上飛去。

不自覺,還回頭看向那熟悉聲音曾經出現的方向,不知那說話之人身在何方?

自從前往鼎界,明薩已經連續數次,與這個可能存在於世間的人擦肩而過,這次距離更如此之近,卻不能看到他。

只要看到他的臉,明薩便能確認,他是不是記憶中另一時空里那個男子……

……

明薩回歸戰場,此時精甲軍在島主的帶領下,與護元帶領的青城皇城將士,已整飭軍心,將防線死死守住。更於島主的指揮中,屢屢破除神山軍的法陣。有護元尊主的強勁內力支撐,戰局一時破朔迷離,難分勝負。

明薩飛掠至戰場上空,神弩當空祭起,明薩於心中對神弩說道:「去吧,直搗黃龍,做你擅長做的事!」

神弩應聲弓成滿月,弩身靈躍,一道光耀箭矢疾疾射出,箭鋒銳利,拖著箭矢尾巴後面呼嘯的風聲,箭鏃沿精準的拋物線射向神山軍法陣陣眼正中!

「防禦!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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