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兒眼中閃過一絲陰雲,「我之前也是這樣想的,只是……」

星兒欲言又止。

塗山月知道星兒的傷心,他在還是白鬍子神醫塗山月的時候就聽說,星兒因為八字太陰,來提親的人很少,就算有定下的親事,男方也會莫名倒了霉運。

塗山月轉移話題,問:「星兒,你剛才提過的塗山爺爺是誰?姓塗山的人很少,他也是來自青丘嗎?」

「嗯,塗山爺爺是一位來自青丘的遊方郎中,也是位老神醫,他跟他的孫兒啊冠一起經過清河鎮,還教給我和我爹很多有用的醫術。」

塗山月確認星兒沒有對他的身份起疑心,便開始實施下一步計劃,套問星兒的話。

塗山月問:「星兒,除了塗山老神醫,你還有沒有遇到過別的高人,比如,得道的高僧,或者是道士?」 家中三姐妹,簡寧是長女,老二簡小語和她睡一間屋,楊桂花則帶著老三簡小言睡主屋。

第二天吃過早飯,簡寧找了個要找活乾的借口,提出要「進城」去看看,雖說靈水村規劃到了B市裡面,但偏居於B市郊區的一隅,平時去個城中心也挺麻煩,一般沒有大事情人們都不會去,去就得在馬路邊上等公共小汽車,要一個小時,人多的時候就和擠肉餅沒區別,所以這裡的人稱之為「進城」。

楊桂花從褲兜里拿出五毛錢遞給簡寧,捏了捏褲兜,又從不多的幾張票子里抽出五毛錢給了過去,「中午別餓肚子,這快要大過年的,哪裡有活給你干,找不到就算了,等開了年,我找廠長說說,看看能不能在廠裡面給你安排個活。」

楊桂花其實長得並不差,家裡的老照片能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只不過生活的壓力,讓她迅速的衰老,面容憔悴,眼角皺紋深陷。

三姐妹中,簡寧和楊桂花長的最像,也遺傳到了她的美貌,眼大有神,眉毛長而揚,鼻挺嘴小,她微微勾唇將錢接過來點點頭,「知道了。」

1988年的B市,在見過後世繁華的簡寧眼中則顯得有些黯淡了,畢竟這才距離改革也才十來年,城裡的高樓大廈雖然有一些,但不多,最有名的還屬去年新建的B市國際飯店,街面上路人的衣服色彩也很單調土氣,計程車、私家車也不常見,大多數的交通工具都是二八杠的自行車。

簡寧順著主街道邊走邊看,因為臨近春節,許多學校和單位都提前放假了,街面上十分的熱鬧,北方的天陰冷乾燥,大多數人都帶著帽子裹著圍巾,簡寧也不例外,全身上下也全副武裝起來了。

「姑娘,烤紅薯,要不要嘗嘗?」路邊有推車賣烤紅薯的小商販,見簡寧站在一邊,搓著手開口問道,想著能多賣一個是一個。

簡寧搖搖頭,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打開手裡的報紙,「師傅,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這個文集報的報館怎麼走?這上面寫的是興業路18號巷子口。」

「興業路啊,你往前面直走,過兩條馬路,然後右轉拐個彎就到了,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了,你前面找人再問問」,小商販右手比劃著。

「謝謝您吶。」

簡寧手裡拿的是一份當地的日報,日期是半個月前的,這份報紙是楊桂花包著東西從廠裡帶回來的,而她要去的文集報社,在這份日報上刊登了一則招聘信息,招聘報社編輯,薪資待遇還不錯,報紙上所寫的招聘日期是到明天,所以她想過來試一試。

七拐八拐,問了好幾個路人,簡寧才找到了文集報社的地址,報社是一個單獨的兩層小樓,二樓有個陽台,從樓下往二樓的陽台看去,可以看到盆栽的臘梅開的正艷。

簡寧敲了敲一樓的鐵門,見沒人反應,走進兩步將頭往裡面探了探,清清嗓子,「請問有人在嗎?」

「你是誰啊?請問有什麼事情嗎?」沒一會兒,裡面走出來一個長著國字臉,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我是來應聘的,看到你們這招人」,她搖搖手中的報紙。

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打探了簡寧兩眼,將簡寧給帶上了二樓,然後讓簡寧等會,自己進了其中的一間房,幾分鐘后出來,「你進去吧,裡面是我們報社的主編。」

王啟文坐在辦公室里,正審閱完了最新一期即將要印刷髮型的報刊內容,就看見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走了進來,愣了一下,想起剛才小戴說的有人應聘,可沒想到這麼年輕。

「你就是要來應聘的人?」王啟文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話說,「前面有椅子,你坐。」

簡寧依言走過去坐了下來,先是做了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後道:「我看您這報社裡還招編輯,也不知道還缺不缺人,想過來試試。」

「我看你這才滿十八歲,初中畢業,這也沒有任何與這方面相關的工作經驗,我們雖然是小報社、綜合報,但是審稿、撰稿、編稿等等這些能力還是要有的」,中年禿頂的王啟文有些頭疼的摘下了眼鏡,報社雖然才開辦三個月是缺人手,但是也不能什麼人都往裡面帶,至少把情況先問清楚。

簡寧笑笑,想自己上輩子可是中文系高材生,也是中途受到影響才轉去當了演員,結果到了這裡倒成了只有初中文化的低學歷人了,雖然說在目前來看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很多人連書都讀不起,但正是因為這樣,想找點像樣點的工作都成問題。

「我的確是初中畢業,也沒有相關的經驗,但是我平時閱讀很多,對相關行業也有一定了解,文筆也還可以,自己也寫過不少作品,還希望您能給一次機會。」

「小姑娘,你到別處去找找工作,我們這裡不適合你。」

由於快到中午,報社的人有一部分人都提前走了回去吃午飯,王啟文帶著簡寧走下樓的時候,一樓只剩下三兩個人。

「小戴,交代你辦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王啟文沖著其中的一人喊。

極品賭後 「王主編,這些寄來的小說故事、詩歌等投稿我們都看過了,寫的都不行,沒辦法放在報紙上刊登」,之前領著簡寧上樓的人走了過來。

王啟文皺眉,他們這個報社辦了沒有多久,至今名氣和銷量都不是很好,本來他們打算刊登一些有趣的小說故事來吸引群眾,以此來打算局面,雖然是有償投稿,可效果甚微。

「再多刊登一些有償投稿的信息,這項工作不能停。」

「哎,好的,您放心」,戴科應著王啟文的話,眼神看向了站在後面的簡寧。

這會王啟文也發現了簡寧,這小姑娘怎麼還沒有走?可見簡寧長的好看,站在那裡溫溫柔柔的,語氣也不由得帶了點安慰,「小姑娘,這也快到飯點了,趕緊去吃飯吧,會有工作適合你的。」

簡寧站在後面,將兩人的對話完全聽了去,眼睛一亮,問道:「主編,我剛才聽說你們這邊有償投稿,征小說、故事什麼的,任何人都可以寫對吧?」

「嗯,是這樣沒錯,怎麼?你會寫小說故事?」

「有這方面的興趣愛好,以前自己也寫過一些。」

「喔」,王啟文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要是你想寫,也可以來投稿,選中了我們會付給稿費。」

等簡寧走後,王啟文將戴科叫住,「你咋回事,都不提前問下情況,這個才初中畢業的十八歲小姑娘你都給帶上去…」

戴科和王啟文關係好,被罵了反而呵呵一樂,「我這不是見人長的漂亮忘了問了…下次我一定注意…不過主編你說這小姑娘確實長得是好看啊…」 星兒想了想,說:「除了前幾天,鎮上請來的驅妖法師,別的高僧或者道士,我還真沒見過。」

「其他修仙的人呢?」

「沒有。」

「其他的神、仙,或者是妖呢?」

「除了見過一隻千年桃花妖,其他的沒見過,你見過嗎?」

被星兒反問,塗山月神秘一笑,指著自己,說:「你看我像不像神族?」

星兒看了又看,還動手捏了捏塗山月的手,胳膊和臉頰,最後搖頭,說:「你雖然長得非常好看,但是跟我一樣是活生生的人,是個凡人。」

塗山月問:「在你心裡,神仙是個什麼模樣?」

「長著三頭六臂,能呼風喚雨,能移山倒海。」

塗山月被逗笑,「三頭六臂?那不是很難看?」

「你別笑,你又沒見過神仙,怎麼知道他們不是三頭六臂的?」

塗山月和星兒,在東廂說笑著,李老爹站在窗外,聽著裡面的動靜,心裡喜滋滋地想:「果然是上天安排來的女婿,女兒很喜歡。」

——

塗山月在李氏醫館內調養了三天,身體完全恢復。

一天清晨。

星兒和李老爹要去鎮上張員外家出診。

塗山月追在兩人身後,想要同去。

星兒:「你病剛好,最好在家裡休息。」

塗山月解下星兒背上的出診箱,背在自己肩上,說:「躺了三天,手腳都變僵了,剛好趁機會跟你們出去活動活動,而且我也想跟著老爹,多學一點行醫經驗。」

李老爹很高興,「孺子可教,好,阿月跟我們一起去。」

「可是路很遠呢。」星兒還是有些擔心塗山月的身體。

「既然這樣,我們就坐馬車。」李老爹做了決定。

馬車是前兩天剛做的。

李氏醫館內本來就養了兩匹馬,平時配有馬鞍,可以供李老爹出急診。

最近李老爹身體不太好,騎馬出診的時候摔過一次,所以決定做一輛馬車。

馬車是鎮上李木匠的手藝,雙輪,四面有竹帘子遮著,裡面可以坐四五個人。

李老爹在前面駕車,星兒和塗山月坐在馬車裡面。

天氣晴朗,微風吹拂,兩人把馬車四周的帘子收了起來,視野很開闊。

當馬車穿過清河鎮中央大街的時候,很多人注意到坐在車裡的塗山月。

塗山月生的極好看,雖然他已經用法力將自己的面容稍作改變,但是,還是吸引了很多女子的目光。

星兒和塗山月正說著話,突然,一個桃子被扔進馬車。

不偏不倚,桃子正砸在塗山月的腳邊。

塗山月先是一愣,緊接著無奈的嘆了口氣。

很快,各種水果鮮花陸續扔進馬車裡。

馬車經過的地方,姑娘們都把手裡的水果和花,扔進馬車,以示她們對塗山月的喜愛。

之前,星兒在鎮上也遇到過這種情況,有姑娘對中意的美男子扔水果,以表達喜歡愛慕之意。

元界傳記 但,像今天這種情況,達到擲果盈車的地步,還是第一次看到。

可見塗山月相貌之美,只是人群中的一瞥,就被無數女人瘋狂追逐。

塗山月很尷尬。

星兒更尷尬。

塗山月:「清河鎮的民風很淳樸啊。」

星兒:「謙虛了,是很彪悍。」

在前面駕馬車的李老爹,見這種場面,一點沒有生氣,反而安慰塗山月,說:「清河鎮民風向來如此,他們這樣只是為了表達喜歡你,沒有惡意的。」

馬車穿過擁擠的人群,再轉過兩條小巷子,到達張員外家的大門前。

兩個鎏金大字「張府」,掛在門前的牌匾上。

氣派非凡。

張員外是清河鎮數一數二的大戶,家財萬貫。

這次請李老爹過來,是因為張員外在一次外出做生意的時候,被一隻模樣奇怪的蜜蜂蟄了一下。

回來之後,被蟄的地方紅腫痛癢,請了幾個郎中過來看,開了葯,吃了兩天不見好,傷勢反而越來越重。

後來想到李氏醫館李老爹的名聲,就特意找人把李老爹請了過來。

有張府的僕人,將李老爹、塗山月和星兒迎進府。

敞亮的屋子裡,五十來歲的張員外正躺在床上,痛苦呻吟。

張夫人和幾個兒女守在張員外身旁,見李老爹來了,張夫人忙迎上前,「李神醫,快來看看我家老爺,他胳膊上不知被什麼毒物蟄了一下,現在全身腫脹的厲害。」

李老爹湊近一看,發現床上的張員外全身浮腫發青,有的地方還向外流著膿水。

李老爹給張員外把了脈,看了看舌苔,又問了一下病史,心裡很快有了醫治方案。

「星兒,把藥箱打開,取出銀針。」

按照李老爹的吩咐,星兒把銀針鋪在李老爹面前。

十幾根銀針下去,張員外的重要穴道都被銀針封死。

「點上蠟燭,彎刀,烈酒……」李老爹又開始吩咐,星兒照做。

彎刀噴酒,過火。

李老爹用處理過的彎刀,在張員外胳膊上切口,挖出一團腐肉,腐肉中還帶有一根青黑色的細小毒刺。

「是黑毒蜂,張員外體內的毒蜂針已經取出,我再開幾副葯,吃了三天便能完全恢復。」

李老爹開始寫藥方。

站在一旁的張夫人,驚訝的問:「這樣就可以了么?」

「只要按照我的方子按時服藥,就一定會在三天之內恢復。

其實,如果能早點叫我來,張員外也不必受這麼多苦,我的這種治療黑毒蜂方法,一天之內就會見效,張員外的傷拖得有點久,所以需要三天。」

「多謝李神醫。」張夫人由疑問變得驚喜。

張夫人付了診金,親自送了李老爹一行人出了張府。

回去的路上,李老爹故意駕著馬車繞開清河鎮熱鬧的中央大街,而是沿著小路回到李氏驛館,為的就是避開那些瘋狂追逐塗山月的女子們。

——

三天後。

清河鎮,李氏醫館。

已經完全恢復的張員外,帶著四個僕人,抬著兩大箱禮物,出現在李氏醫館大門口。

李老爹將張員外一行人引到會客用的堂屋。

兩人寒暄一番,張員外表明來意,他是親自來感謝李老爹的救命之恩。

李老爹拒絕張員外的謝禮。

理由是,診金已經付過,不會再收額外的謝禮。

被李老爹拒絕之後,張員外說起此次來的另一個目的。

清河鎮突然多了一個美男子,張員外打聽塗山月的身份。 簡寧從報社出來,看看日頭,到了要吃午飯的時間,肚子還真是有點餓了,在街邊隨便找了一個小麵館,花兩毛錢買了一碗素麵。

雖然今天沒應聘上編輯的活,但好歹發現了另外一個掙錢的方法,自己以前好歹是中文系畢業,有著文學底子在,又因為當演員,看過不少的小說和劇本,那些都還印在自己的腦海里,隨便從中拉出一兩個故事來寫都是不成問題的。

說干就干,吃完飯後,簡寧又去了趟文具店,買了兩本信紙,打算回去之後就開工,看到文具店裡面有賣糖的,很可愛的樣子,想起家裡還有兩個小饞貓,看了看手裡的錢,好在楊桂花給的錢夠,也知道她不會亂花,於是又花了兩毛錢買了幾塊糖。

這是她第一次進到B市城中心,自然是要好好瞧瞧看看的,搭著公交汽車到紫禁城、公園、商場等各個地方轉了轉。趁著快過年,各種小商小販們也捨棄了休息的時間,囤在街頭,打算賺一筆,賣對聯的、年畫的、糖葫蘆的、製作糖人的…每個攤位前都聚著不少的人,當然還少不了自古以來就有的…街頭算命的。

「嘿,姑娘,算個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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