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畫,你看怎麼樣?”吳老頭早就想好了,剩下的紅木傢俱不能換了,再換祖宗就要託夢了;金銀珠寶也不能換,亂世黃金,這都是硬通貨;還有就是瓷器了,這個是的他最愛,捨不得;最後就是書畫了,這個跟紅木傢俱一樣,都不是他的菜。

地下室那些書畫都是祖輩收集的,都有些什麼他都不記得了。而這些東西最不易儲存,下面最早的一批已經放下去四五十年了,最晚的一批也已經放下去十來年了,再放下去會不會變成一堆廢紙?還是趁這機會賣了吧!

而且這少年是個懂行的,應該能給個好價錢。

……..

12點之前還有。 封華一聽說拿書畫跟她換,簡直高興壞了。後世中華古董有兩樣最值錢:書畫和瓷器。書畫動輒就能拍個一億兩億,黃庭堅的《砥柱銘》更是拍出了4.37億。瓷器也是幾百萬打底,官窯御用更是上千萬,偶爾也上個億。

“什麼時候要?”封華問道。

“這幾天吧,具體我再告訴你。”他得先回去看看還有幾箱是好的,那些放下去四五十年的,他是真沒底…….吳家的祖宅傳承久遠,已經二百多年了,地下室的東西都是陸陸續續放進去的,他都不確定第一批下去的書畫是不是四五十年前了。

之前不那麼亂的時候,他們偶爾還會把書畫拿出來晾晾,但是最近二三十年都沒有這活動了。

“行,我去跟我叔叔說一聲。”封華離開了吳家,裝模作樣地找家裏人去了。

但是出了吳家大門,她就直奔王府井大街,這裏可能是目前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因爲這裏有新中國第一店“北京市百貨大樓”,就是後世的王府井百貨大樓。

封華進去看了一圈,最後直奔賣鞋的地方。要說她最缺什麼,就是鞋了。布鞋她倒是會做,做的還不錯,但是她很多身份根本不能穿布鞋,一身英倫風下配一雙老北京布鞋?

那畫面她想想就崩潰。

她現在的幾雙皮鞋都是掏盡了家鄉省會的百貨商場,打眼一瞅行,真讓講究的人看見,就知道她“底子”不足了。

封華來到賣鞋的地方,不論男式女式,從她現在的碼數一直買到了42碼,有備無患嘛~再說方遠好像是42碼的……

好在現在買鞋還不用票,鞋票最早要在明年纔出來,而且也不是全國統一的,是每個省自己根據自己的情況出的,布鞋票,膠鞋票,不等。

而工業卷現在也沒出來,讓封華鑽了個空子,不然這麼多鞋,人家都不賣給她。就是這樣,售貨員也很猶豫,不想賣給她。從來沒有人一下子買這麼多鞋,還一看就不是自己穿,是不是要拿出去“倒買倒賣”?

膽小的售貨員叫來了經理……

封華只好氣場全開,用眼角看人,用鼻子發聲,才把鞋買到。

當然不是現在的“二代”都是她這德行~彬彬有禮,斯斯文文的也大有人在。只不過是她這“德行”的二代都不好惹罷了,經理爲了少一事,只好趕緊賣她東西讓她趕緊消失~

封華離開的時候遺憾地看了一眼四樓。如果歷史沒跑偏,就在幾個月之前,四樓七號房間應該開了一個“特需部”,就是WG時候鼎鼎有名的“黑七號”,裏面基本上可以說要啥有啥,還不要票,價格還低,但是隻供應“四副兩高一元帥”,其他人就不要想了。

她現在對其他任何東西都不感興趣,只想買幾雙進口鞋,充充場面~

算了,出去找老手藝人定做也一樣。

封華揹着兩大絲袋子鞋離開了百貨商場,一會又瀟灑地進來了,掃蕩其他東西~~什麼不要票的高級糖果啊,香菸啊,工藝品啊,也是可以充場面的,拿到家鄉唬唬人還是可以的。

經理看見她這副要把倉庫搬空的樣子就頭疼,賣吧不想賣,不賣吧,又怕得罪不起。也不知道這是哪個剛從鄉下上來的土鱉家孩子,沒見過東西似的。經理心裏吐槽了一句就一臉笑容地迎了過來,想打聽打聽這少年的來歷,有機會跟去七號房間的人提一提,上上眼藥。

封華自然是滴水不漏,把兩個絲袋子裝滿也就離開了。60年,真是沒什麼好買的。她能看上眼的,想買的,就更少了。關鍵是,每花一張大黑十她的心都在滴血,十萬塊錢買一斤糖?她想想都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但是她還是忍痛買了兩斤外面絕對買不到的北京特產,打算有機會裝臉用。

剩下的東西,要麼將來值一張“大黑十”,要麼她找機會出手,能換好幾張“大黑十”,不然她也不會買。

就是這麼財迷。這是頂級商人必備素質~對金錢沒有追求的人,成不了商人。

封華離開了商場,又在周圍的小衚衕裏逛了起來,這是京城最繁華的地方,周邊也有很多店鋪,成衣鋪,製鞋鋪,都是有的,當然都是國有的。

最後封華看了幾家鞋店,選了個手藝最好的,加急定做了幾雙皮鞋。本來老師傅不同意,他們本來活就多,這少年要的又多時間又緊,他纔不伺候,反正做多做少工資都那些~~

是封華偷偷塞給了師傅一大包牛肉乾,師傅才二話不說同意了~

正事忙完,封華找地方進空間吃了晚飯,才騎車回了吳家。

此時天已經微微擦黑,吳家人都已經吃過晚飯,女人們跟着吳老太太在後罩房做衣服做鞋,男人都在正房談事情。談的自然是吳雙的婚姻,到底離不離。

“老三,吳雙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的意見呢?”吳老頭問道三兒子吳建業,吳雙是他的長女。

“首先我要聲明一下,雙雙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和她媽媽都是疼她的,她和孫力勤的婚事我當初也是極力反對的。”吳建業道:“但是,現在離婚,我覺得不是好時機。”

封華已經回來了,但是發現吳家人正在開會,就沒有進門,而是站在院牆外偷聽……她是挺像瞭解一下吳家人的,她目前見過的吳老頭吳老太,加上吳光明和吳雙,都挺有趣,不知道剩下的吳家人什麼樣。

結果這個吳老三也讓她眼前一亮。

“怎麼就不合適了?我覺得最合適!”吳家老二吳自立說道:“現在雙雙已經回來了,又是那種情況下回來的,孫家人肯定不會來接的,就趁機一刀兩斷得了。”

“你想的太簡單了。”吳家老大吳自強說了一句:“孫力勤那人,是不會輕易下決定的,僅憑今天一句態度模糊的‘首長要見你’就想嚇住他,不能夠。”

屋子裏一靜,誰都知道這麼回事,那真是頭狡猾難纏的狼啊。 “一次不行,那就多嚇他幾次好了。”吳光明在後面插嘴道。

年輕一代雖然被允許參加會議,也可以發言,但是想跟當家人坐一個桌上是不可能的,他們一個個垂手肅立,站在大人身後。

航海與征服 吳自立眼睛一亮:“你的那個朋友,如果可以讓他家人出面警告一下孫力勤,那就再好不過了!”

“不行!”吳老頭和吳自強同時說道。吳老頭看了一眼大兒子,讓他說話。

“那少年已經表明了不動用家裏的關係,我們再因爲這些‘小事’去強求人家,就過分了,不是交友之道。”吳自強道。

“怎麼就是‘小事’了?”吳自立不服,兒女婚事可是大事,特別是對女孩子來說,一個不慎就是毀人一生。

“你啊你。”吳自強看着他:“光明就是隨了你,性子太天真!看來這次是一定要把他弄回來了,不然在外面早晚要出事。”吳光明的事吳老頭也已經說過了,本來他還打算再議,現在看來不用議了。

“對我們家來說,雙雙的婚事自然不是小事。”吳雙的親爹吳建業道:“但是對人家來說,可能小事都不算,關人傢什麼事?不要因爲交了朋友,就什麼都理所當然地麻煩人家,就因爲是朋友,能不麻煩人的時候就儘量不要麻煩,這樣才能長久。”

最後這幾句是對吳光明交代的,至於已經40歲了還這麼“不懂事”的吳自立,他是懶得說了,沒救了。

吳光明受教地點點頭,他心裏也是這麼想的,他也不會事事麻煩方華,只不過是一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來救吳雙了。

“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一輩子投鼠忌器,讓他壓在頭上。大不了,這房子我們不要了!就算經租出去,他們也不能把我們攆到大街上,總得給我們個容身的地方,也就行了。”一直沒說話的吳家老四吳守業道。

“是啊!”吳自立贊同道:“再說當時那陣危機已經過去了,大哥的位子更是穩了,我們不怕誰了!”

建國之厚清算資本家,清算了的就不說了,剩下這些民族資本家社會地位也不高,活得戰戰兢兢,現在畢竟是無產階級的天下~資本家是階級敵人。

但是吳家畢竟是捐了“所有”家產的,出於各種原因,吳家老大吳自強被分到一個**部門工作,還是個不大不小的官,所以封華能在吳老頭的茶盤上看到祁門紅茶。

但是這個時候的政治環境是特別亂的,他能買到祁門紅茶也阻止不了別人想拿他搞事情。

吳家因爲那些進出口貿易的生意,是不是民族資本家一直存在爭議,雖然過去了十來年,但是還是有人想拿吳家做文章。兩年前正在被人搞事情的時候又被孫力勤鑽了空子。

其實當時整個吳家都是反對這門親事的,也有了放棄房子的想法,是吳雙知道了,在孫力勤又一次上門的時候,二話不說偷偷跟着人家走了,來了個生米煮成熟飯。

吳家人知道之後各個捶胸頓足,可也無可奈何了。

“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了。”吳自強道:“當初孫力勤一個小科員,就敢拿房子威脅我們,這兩年他又被我們養肥了,成了主任了,光是收回房子,怕是滿足不了他的野心了。”他肯定還會想別的辦法爲難他們。

吳家除了老大是個官,其他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外加幾個成人的孫子,都是普通工人,想爲難太容易了。拿他們的身份說事,讓工廠給他們開個“大會”,再監督一下他們“好好”勞動,就能把他們整得不成人樣。

吳自立狠狠地捶了下桌子:“這都是爲什麼!”

一句話讓屋子裏沉默異常。

“吳戰,你說這事的關鍵是什麼?”半晌,吳老頭打破屋裏的沉默,問道大孫子吳戰。

吳家人名並不範同一個字,都是隨便取。吳戰出生在戰亂正式開始那一年,所以起名爲戰,加上姓的諧音,寄希望於“無戰”。而吳光明出生在戰亂正緊的時候,吳家人既希望有光明,又看不見光明…

吳戰長得一表人才,跟吳光明有幾分相像,但是沒有吳光明的活潑灑脫,整個人非常沉穩內斂。聽到爺爺提問,吳戰眼神閃爍一下,沒有半點思索,直接說道:“這件事的關鍵是孫力勤,是權利!”

“你可不要亂來!”吳自強立刻說道。這孩子越來越大,他就越來越看不懂了,有時候覺得他沉默的表情下蘊藏着一股風暴,看得他害怕…所以他一下子就想歪了。

吳戰笑了一下:“爸爸放心,我不會亂來的。我只是想說,讓孫力勤失去權利,我們家的危機就去了大半,別人並沒有他這麼迫切,覺得我們家是塊肥肉,而且是已經嘗過、好下嘴的肥肉。”

吳戰心裏嘆了一下,吳雙當初真是太天真太沖動了,以爲犧牲了自己就可以保全全家,殊不知她的做法卻讓孫力勤嚐到了甜頭,以後更是得寸進尺。而吳家的危機,根本沒有真正解決,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吳雙又是出於好心,還搭上了自己一輩子,吳戰不想再說對與錯,只想把她從泥坑裏撈出來。

“而解決他的辦法,自然是權利。”吳戰繼續道:“我們吳家有了比他更大的權利,纔有壓制他的力量。”

年輕人眼裏閃着野心勃勃的光。

封華嘆了口氣,不知道這是好是壞。這個時候投身到權利漩渦裏,是死是活真不好說。而參照前世吳家的遭遇,他肯定是失敗了。

也是,幾年之後那一場浩劫過來,他這種身份的人,沒好。

“你有什麼想法?”吳老頭問道。

他也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們吳家一直在積極努力往上爬,祖上還捐過官!但是過去商人的地位太低了,捐那個官也沒改換得了吳家的門庭。

現在更完了,商人直接沒有了,還談什麼地位……但是吳老頭從大兒子身上看到了希望的光。大兒子當官了呢!其他幾個兒子是沒戲了,但是幾個孫子還是有希望的,特別是他非常看好的吳戰。 “爺爺,我…有對象了。”吳戰突然有些羞澀道。

“什麼?”屋裏一塊響起七八個聲音,震得後罩房裏的女人們都站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吳雙的母親緊張地站起來,靠在窗戶上往正房望去,但是她也只是望望,沒敢出去看,更不要提去參與會議了。

其他人趕緊安慰道:“沒事!就算有天大的事也有男人們頂着,我們就管好家裏的事就好了。”

吳家四個媳婦都是吳老頭和吳老太太親自選的,既有新時代女性的堅強獨立,又有過去女性的賢良淑德~~爲了找這幾個媳婦,可是費了老兩口不少勁。

“雙雙,你這次可不能再犯傻了知道嗎?”吳家大媳婦道:“這次你的事就都聽你爺爺奶奶爸爸媽媽的安排吧。”

吳雙捂着嘴,忍着眼淚點點頭。她後悔了,她也知道自己當初做錯了,嫁給孫力勤就好比飲鴆止渴,不但解決不了問題,還讓孫力勤藉着吳家越爬越高,後悔死她了。

“這就對了。”吳雙二嬸,吳光明的母親道:“多虧現在還沒孩子,能斷個乾淨利索!不過這都結婚兩年多了,咋還沒孩子呢?”吳二嬸一臉擔憂道:“趕明兒我帶你去醫院,找個厲害的老中醫好好看看。”

吳家四媳婦扯了她一把:“說什麼呢你,孩子們都在呢!”

吳家女孩十多個,只有吳雙嫁人了,其他都在屋裏呢,這種話題現在是不能對小姑娘說的。

“你看我這嘴,一着急什麼都說。”吳二嬸自嗔了一句。

……

前院的人也從震驚中醒過來,吳老頭首先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對方什麼家庭?”

“昨天剛確定關係,她是我廠裏的同事,她爸…是xxx的書記,她爺爺是xxx。”吳戰一口氣說完,重點也都交代了。

屋裏落針可聞。

“哎!”半晌,吳自立嘆了口氣。

吳守業也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吳自強和吳建業都是一臉嚴肅,面無表情。

吳老頭沉吟了一下,問道:“她家裏知道了嗎?同意嗎?”

吳戰道:“她家裏還不知道,我想先問問家裏的意見,再決定怎麼做。”是就此了斷還是教女孩子如何跟家裏說。

“大哥!”吳光明突然叫了一聲,聲音裏帶着哭腔。

吳戰笑了,笑得特別開心:“你們這都是什麼表情?事情雖然是你們想的那樣,但也不完全如此。”吳戰的臉有些微微泛紅:“她人不錯,我…很喜歡她。”

看他羞澀的模樣,所有人心裏都是一鬆,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那,什麼時候帶到家裏來看看?”吳老頭問道。這就是同意了。他沒什麼理由不同意!說實話,女方這個家世,他是相當滿意的,他們家絕對是高攀了,現在要擔心的是女方家同不同意。

不過人也是要先看看的,如果光有家世,而本人卻是個攪家精,那就是皇帝老兒的女兒,他們吳家也不要。娶了那種禍根進門,家都能禍禍沒了還談什麼沾光?

“還是等人家同意了再帶過來吧。”吳建業道:“不然我們先見了,結果人家不同意,到時候肯定要說吳戰拐騙他們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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