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也知道這件事有內鬼,兩個人喝的茶里都含有曼陀羅,這是一種慢性的毒藥不至於立刻死亡,但是在這杯茶里還加入了少量的砒霜。太醫來看過這杯茶喝下去之後毒性大概會在三個時辰之內發作。

不過每個人的體質都不同,服藥的多少也不同,所以下毒的時間極難判斷。慈寧宮中給臣子用的水,放置的茶葉杯碟基本每個想接觸的人都能碰的到,也就是說昨天晚上出入這個宮殿的人全部都有嫌疑。

「皇太后,昨天小廚房的人都已經審問過了,碰過水的那些人一共有四個,不過這些人都來自正黃旗的包衣,應該不是他們做的。」

報喜彎著腰走過來,她已經細細審問了這裡的奴才,沒有人欠錢,沒有人家中出事,也沒有人的鋪蓋里搜出金銀財物。

「哀家說過今天查不出來誰都不準離開,蓮英,你去趟翠玉軒搜查榮貴人的寢宮,還有秀寧格格和玉格格的寢宮也要搜查。」

慈安簡直都要氣瘋了,她現在連幾位格格都信不過,其實她知道這樣的查法也查不出什麼東西,但是她現在毫無頭緒,只能希望這種威嚴的方法可以起到一些作用。

「皇額娘,為什麼要查秀寧姐姐的東西,她昨天晚上一直和朕在乾清宮從來沒有離開過半步,皇額娘就算懷疑誰都不應該懷疑秀寧姐姐。」

皇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雖然秀寧格格不在,他也不允許自己的額娘這麼重傷她,要懷疑首先要懷疑榮格格,她跟恭親王的關係密切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

「哀家說過每個跟這件事有關的人都要查,這麼做也是為了洗脫秀寧格格的嫌疑,皇上應該也不希望有人因此污衊秀寧格格恃寵而驕吧。」

皇太后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榮格格,她當然知道她是最值得懷疑的人,但是如果只查她一個人,未免會讓人覺得她太過針對與恭親王府,所以她只能把三個格格一起查。她心裡暗暗嘆氣,皇帝的年紀畢竟還是太小了。

今天的天氣似乎也感染了皇太后的氣氛,還不到中午的功夫天空就陰沉沉的暗了下來,不一會功夫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太后,奴才有事要稟告。」宮外的人早就已經撐不住了,跪在殿外的一個小宮女突然哭了起來,她已經在外面跪了兩個時辰,現在全身酸痛,但聽到報喜說任何懷疑都可以說出來的時候,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一件事。

「說吧,你看到了什麼還是聽到了什麼?」慈安讓人把這個小宮女拖了進來,外面的雷聲讓她的心情也越來越煩躁,這慈寧宮的物件都已經讓她摔碎了好幾件,「你仔細想想,如果查證屬實哀家重重有賞。

「奴婢看到掌燈宮女檀香昨天進過茶室,她還告訴奴婢千萬不要跟別人說。」小宮女把頭貼到了地面上不敢看慈安的眼神,她以為檀香只是去茶室拿點東西,根本就沒想到她竟然放下了這麼嚴重的事。

「這種事你不早說。」報喜忍不住踹了這個小宮女幾腳,整個慈寧宮都快找翻天了,她還真是沉得住氣。

檀香立刻被拉進來與小宮女當面對峙,她承認自己的確是進過茶室,只不過是昨天癸水剛至,腹痛難忍才想到去茶室拿點玫瑰花出來泡茶緩解癥狀。她知道偷竊東西不對,但下毒一事真的不是她做的。

「去把她的房間再搜一邊,所有的東西都要仔細查證。」慈安讓報喜再帶另一隊人去檀香的房間,她總覺得這個宮女的眼神有一些躲閃,她除了拿玫瑰花之外應該還有其他的事情隱瞞。

檀香的房間和報喜只有一牆之隔,只不過她的房間里住著三個人,這三個人的鋪蓋都縫線都被拆開了,每一件稍厚的衣服都要被撕開查看有沒有夾層。

「這件衣服是誰的?」報喜拿起一下翠綠色的衣服,它是一件棉衣,但是裡面的棉花上卻有一些白色的粉末。報喜拿到鼻子下聞了一下,它有著一股奇異的香味,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太后,這件衣服是在檀香的房間里發現的,奴婢覺得裡面的粉末有點怪。」

報喜把那件衣服拿到了太醫的面前,太醫從裡面拿出了一塊棉花,在蠟燭前點燃,那片火光中有之中詭異的金色,這些金色在蠟燭周圍一閃而過但是卻十分炫目。

太醫吃驚的張了張嘴,他迅速移動到太后的面前,確定這衣服里的粉末是曼陀羅無疑。

「冤枉啊,太后,這些曼陀羅的粉末是讓奴婢止痛用的。」檀香匍匐在了地上,她一直有胃痛的毛病,來到宮裡就更加嚴重,所以她的娘家哥哥才找來了曼陀羅希望能給她止痛,她知道這是禁藥所以一直藏在棉衣里。

這個解釋如果平時說起來還算是過得去,但是現在是非常時期,這種說法根本就不足為信,砒霜在這個宮裡隨處可見,檀香身上有曼陀羅又進過茶室,還有誰比她更有可能下毒。

「把她拖去去交給宗人府查辦,不管你們用何種方法哀家一定要知道主謀是誰!」

慈安在這件事上寧殺錯不放過,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找出一個兇手,朝廷中每個貪污過內務府銀子的人都有嫌疑,所以她要利用這個檀香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讓他們彼此懷疑,露出更多的馬腳,只有這樣她才可以再擁有一次機會。

「皇太后請寬心,進了宗人府的人根本扛不住三天的重刑,檀香這樣一個小姑娘不到天亮就已經撐不住了。」李蓮英在一旁勸慰,死個宮女是小事,但是皇太后的鳳體受損可是大事。

「你們跪安吧,皇上,你也回去歇息吧,哀家也累了。」慈安揉了揉額頭,她讓所有人都回去只留下李蓮英一個人伺候,其實她一直沒有睡安穩,每個半個時辰就要問一句檀香招了沒有,她有一種直覺,這慈寧宮的姦細恐怕還有其他人。

與此同時,一個人冒著大雨站在了慈寧宮外,她和一個身穿侍衛衣服的人耳語了幾句,「放心,一切都會擺平的。」 檀香最後還是招了,在經過了夾板、火烙、杖責之後她覺得生不如死,恨不得立刻就結束自己的生命,所以宗人府要她做什麼她就跟著做了什麼,那張畫押紙她都沒有看清就在上面打上了手印。

只不過這樣一來就連累了她的族人,按照律法即使他們不被處斬也會被發配邊疆,所幸的是她的家一向是貧窮,那些邊疆地帶也不一定比她的家鄉苦多少。

李蓮英將這張紙呈給了慈安,上面寫著禮部侍郎黃石的名字,檀香招認暗中謀殺李明遠將軍以及內務府總管的人就是這個黃石。

「黃石嗎?」慈安從帳子里應答了一聲,昨天她連夜看完了內務府總管送來的賬目,現在身上都在痛加上精神不濟,她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黃石這個人她有印象,他從內務府中一共貪了八萬兩銀子,如果說他害怕東窗事發派人來進行滅口不一定是不可能,但是他在這裡面並不算是一個大老虎,把他抓出來作用並不大。

「太后,此事恐怕夜長夢多,不如……」李蓮英彎下身子向慈安做著請示,外面的人都猜測萬分,早點有決定有利於安撫朝政,更何況皇上已經兩天沒上朝了,奏摺積壓了一米多高實在是不能再拖了。

「一切就按照律法去辦吧,黃石一家關入宗人府,帶查明證據后滿門抄斬。」慈安知道黃石的背後還有大魚,但是事情查到這裡基本上已經進入了一個死局,她除不了那隻打老虎,最多是抓下了他幾根毛。

大家對這件事的反應不一,好在黃石對他們來說不屬於任何一派,這件事到他這裡為止恰到好處,至少他們手裡的那些銀子都保住了。

此時的恭親王府也是一片祥和之氣,在高高的樓台上站著一對衣著華麗的男女,恭親王的病在一夜之間就痊癒了,他用望遠鏡看著黃石的家,上百人像搶劫一樣從裡面往外搬東西。

慈安當然找得到證據,因為恭親王這一局算的上是棄卒保車,黃石表面上看上去與所有人都沒什麼關係,但實際上他曾經當過恭親王的門客,也是由這個王爺一手安排進了禮部,不過他們已經沒什麼接觸,所以其他人也沒有把這件事和恭親王聯繫起來。

不過這個男人也不是對恭親王言聽計從,他答應送黃石的妻兒出關並且會好好照顧他們後半生,這個身患絕症的男人才肯答應當這個替死鬼,更何況他這些年也享盡了人間富貴,死了也不冤。

「王爺,這次您要怎麼獎勵臣妾啊。」納蘭珠往王爺的懷裡靠了靠,這次可多虧她的眼線機靈,要不是她辦事果斷速度又快,恭親王怎麼能裡應外合找到檀香和黃石這兩個替死鬼。

「放心吧,有功的人本王一定會賞,從今天起你就是恭親王府的側福晉,如果你再給本王生下一個兒子,到時候福晉的位置也可以給你。」

恭親王今天激素上腦興奮過度,連祖宗的家法都忘了,王府的福晉如果是旗人必須出自正黃旗或者是鑲黃旗,像納蘭珠這樣出自鑲藍旗包衣的女人根本就沒有上位的資格,能坐上庶福晉就已經是她的福氣了。

「不過你得告訴本王,你到底是怎麼擺平那個人的,慈寧宮的人軟硬不吃,本王疏通了那麼多銀子都沒撬開他們的嘴,你竟然只用了幾句話就讓他們這麼拚命,該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本王的事吧。」

恭親王拿起旁邊的酒瓶一飲而盡,他已經有些微醉了,能買得到人心的最後一定不是銀子,而是一個情字,只不過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個人肯受這個納蘭珠的控制,如果這個女人真的被別人染指,她就算有再大的功勞他也會殺了她。

「王爺覺得臣妾會讓一個女人佔了便宜嗎,只不過她有眼無珠看上了我那個風流的弟弟。」

納蘭珠說的十分得意,她知道自己在府中的地位微薄,為了能讓王爺覺得她是一個有用的人,她試著疏通過慈寧宮裡面的人,但是那個價格花掉她所有的私房錢都不夠。所以她只能採用另外一個方法就是美色誘惑。

所謂的宮女是從十四歲就進宮做事,一直做滿七年二十一歲便可出宮,開始的日子還算好熬,但是到了十七八歲之後,情竇初開,想著同齡的人已經結了婚就更希望自己的身邊能夠有人關愛。

而納蘭珠的弟弟就是個情場高手,任何女人都經受不住他的甜言蜜語,如果這大清朝有公主的話他早就是駙馬了,更何況現在只不過是讓他幫忙搞定幾個小宮女。

同樣容易被搞定的還有黃石,恭親王只是給了他一個許諾就讓他心甘情願的獻出自己的生命。

黃石招認的非常痛快,剛剛到了宗人府就把所有的來龍去脈說的清清楚楚,那流利的話語就像是在背誦一樣,而他的妻兒早就由不識字的農婦和她的孩子代替。

這些人收了黃石五十兩白銀,他們以為只要替黃石的家人坐上一年牢就可以出獄,所以在獄卒拿著認罪狀給他們畫押時,他們根本就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在他們眼中黃大人是大官,這種大官即使是犯了什麼罪也一樣沒事。

這家人吃得下睡得著,一直到太陽西晒的時候才慢慢的清醒過來,獄卒送來的飯菜早就放到了房間里。農婦看到這些東西后一下子愣住了,紅燒肉、白斬雞、羊肉湯,這些飯菜她們在過年的時候都不多見。

兩個孩子聞到這種香味,拿著雞腿狼吞虎咽起來,農婦也奢侈的將兩塊紅燒頭塞到了自己的嘴裡,她覺得坐牢的感覺真好,這些當官的人家連坐牢這麼舒服,早知道這樣的話她就多答應幾年,也讓兩個兒子多吃點好東西。

「慢點吃,今天管飽,你們想吃多少都可以。」獄卒給他們送來了一大盆飯又加上了一盤蒸魚,另外還有二兩燒酒。

「差大哥,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再給兩個豆包,待會晚上餓了可以吃。」農婦將盆里的飯都塞進了兩個孩子的嘴裡,她害怕明天會沒東西吃,打算先儲備一點餘糧。

「有好菜不吃要吃豆包,你們這些大戶人家的女眷還真是奇怪。」獄卒沒有覺得她無理,他讓廚房做了幾道精緻的小點心送進了牢房,「豆包沒有,這幾道點心將就吃吧。」

這些紅紅綠綠的東西讓農婦覺得自己身在天堂,宗人府的廚師是蘇州人,所做的也都是傳統的蘇式糕點。

棗泥拉糕、小方糕、三角團、蟹黃燒麥、陽春麵這個廚師下足了功夫,把廚房裡還富裕的材料全部都用上了。

「那件事要不要告訴他們?」幾個獄卒看了看獄長,從這幾個人閃光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他們並不知道第二天就是行刑之日,今天的晚餐是他們人生中的最後一餐,每天一早他們都要被帶到午門外斬首,以後只能吃元寶蠟燭了。

「還是別說了,黃大人現在的樣子這麼恐怖不適合家屬瞻仰。」獄長點起了一鍋旱煙,黃石並沒有熬到行刑的那一天,他在入獄的當晚便疾病複發,獄卒趕到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太醫過來檢查了一下,黃大人去世時雙目圓瞪,手腳彎曲,應該是心臟衰竭急性猝死。

他死的時候才三十五歲的確是有一些可惜,不過所有人都覺得黃大人的命好,這個時候死還可以留個全屍,說不定皇太后開恩還能賞他一條草席,總比到時候身首異處的好。

慈安聽說了黃石的死訊,她沒想到他會死的那麼快,連逼問這個環節都沒有用上。她已經吩咐李蓮英在郊區的地方找一個好地把黃石給葬了,但是不要立碑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老佛爺,明天行刑的事奴才都安排好了,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會去觀看,另外他的家已經抄了,一共有四十六萬兩白銀,按照皇上的意思已經划入了國庫。」

李蓮英遞給慈安一個單子,上面有些物件連慈寧宮都沒有,一個侍郎就有如此的排場,那些王爺的屋裡恐怕得比國庫還熱鬧。

「四十六萬兩!他就算是做一輩子的一品官都賺不到這麼多錢。」剛剛還對黃石產生同情的慈安立刻就覺得他是死有餘辜,除了內務府的八萬兩,他竟然還有那麼多見不得人的銀子,看來大清有漏洞的不只是內務府,整個朝廷的制度早就已經千瘡百孔了。

李蓮英在旁邊一直敷衍著點頭,其實他在呈報這份單子之前已經在前面抹掉了四十萬兩,要是所有的東西都讓老佛爺看見她會更加的震驚。

慈安還在看那些賬目,她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哪些是能收回來的賬,哪些是永遠都要不回來的賬,算來算去能收回的也不到五百萬兩,這些錢還不足整個數目的五分之一。

「報喜,把茶拿來。」慈安覺得眼前有很多亮點,頭也有些發暈,她想讓報喜給她揉揉,不過眼前出現的卻是另外一個小宮女。

「你是誰?報喜呢?」 「回稟太后,報喜姑姑身體不適,讓奴才前來替班。」

小宮女沒想到太後會突然傳喚她,連回答的幾句話都是哆哆嗦嗦,她從自己低垂的眼瞼之間觀察慈安的神情,發現她的臉上沒有怒色,著實送了一口氣。

慈安覺得報喜不是那麼沒有分寸的人,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李蓮英,他們兩個人在私下的交情不錯,李蓮英應該知道原因。

「回太后,報喜的確是身體不適,奴才看到她的臉色蒼白,步履虛浮,怕誤了主子的事情就讓她在後殿躺了一會。」

李蓮英彎著腰守在慈安的旁邊,他很害怕慈安會說讓御醫去看看報喜,因為他說了謊,報喜並非身體不適,而是有事要離開一下。

「罷了,你叫什麼名字?」慈安並沒有追究報喜的事情,反而把頭轉向了旁邊的小宮女。

這慈寧宮雞犬不寧的折騰了好幾天,連李蓮英都像是一隻發了溫病的公雞,整天沒精打採的垂耷著腦袋,更何況報喜還是個女兒家。

「回太后,奴婢名叫採擷。」小宮女抬起頭對著太后笑了一下,她在慈寧宮做了五年,本想著今年報喜姑姑出宮之後也能坐上姑姑的位置,卻沒想到皇太后一句要幫報喜尋一個好人家就斷了她的晉陞之路,現在有這樣好的機會她當然要好好表現。

「勸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慈安低聲念了幾句,這名字倒是一首好詩,只不過這小宮女看上去眉宇間多了種媚氣,將來也必定是一個紅顏禍水。

「你十幾了?」

「回太後娘娘,奴婢十九了。」小宮女不明白皇太后問她年紀的意思,她心中有了一種不切合實際的奢望,如果皇太后能讓她去伺候皇上,說不定也可以當個答應之類的小主。

可是慈安並沒有接著往下說,只是讓這個小宮女為她梳頭更衣。因為天亮之後是黃石一家行刑的大日子。

午門這個地方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熱鬧過,這次要斬首的囚犯人數絕對不是有史以來最多的,但是監斬人數絕對是有史以來最多的。

按照之前的安排,所有朝中大臣,王公貴族都前去監斬,慈安就是要讓大家知道盜用國庫銀兩究竟是什麼下場,她今天抓不住他們,不代表她永遠都抓不住他們。

「帶囚犯!」李蓮英在監斬台上高喊了一聲,被綁在木樁上的檀香被幾個侍衛抬了出來,她的身上布滿了傷痕,棉布做的白色衣褲已經沾染了幾層血跡,她的頭始終偏向一邊,人也變得痴痴傻傻。

不過黃石大人的家眷卻不同,那個農婦直到現在還認為這是一場戲,她帶著兩個孩子很順從的跪倒了劊子手的腳邊,想著即將拿到的幾十兩銀子,她的嘴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你們可還有話要說?」慈安早已看出那個農婦的一樣,一個官太太怎麼可能流露出這種市井小民的眼光。

不過她也知道黃石只不過是替死鬼,他的夫人出身名門,世代書香,現在世上少了一個貪財的小人,而留住一個能教書育人的大家閨秀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她並不打算追究,只不過不想在座的這些大人們活的這麼安穩。

檀香聽到皇太后的問話后,突然把頭從木樁上抬了起來,她張著大嘴嗯嗯啊啊的喊了一通,直到她的嘴角都留出了血跡依然說不出半個字。

慈安覺得有些奇怪剛想讓李蓮英去看看究竟,卻沒想到被儈子手搶了先機,他一把揪住檀香的頭髮狠狠的抽了一個耳光上去,本來就奄奄一息的檀香在這麼大的作用力下一下子就沒氣了。

「啟稟皇太后。」在竹椅上的恭親王突然抬起手,口齒不清的開始為檀香求情,「太後娘娘,死者已矣,不如就留她一個全屍算了。」

慈安知道那個劊子手是恭親王的人,他這麼做是想殺人滅口,不要讓這件事再有任何的波瀾。

「自古有雲,死者為大,死囚過世之後本不該行刑,但此次乃是偷盜庫銀的大案,並且其中牽扯多條朝廷官員的人命,所以檀香必須處斬。」

慈安並沒有打算給恭親王這個面子,她要一探究竟,就算檀香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她也要剖屍查明真相。

劊子手手起刀落,他殺過很多的活人,但還是第一次對著死人動刀,檀香的身子還是軟的,如果不是有那個木樁起到了支撐的作用,他想把她的頭完整的砍下來都不可能。

木樁和檀香的頭顱一起被砍斷了,它掉落到地上轉了好幾個圈,臉上沾滿了泥土,後面帶著一連串的血跡。

李蓮英用一個托盤盛著檀香的頭,從袖子里拿出了一條錦帕蓋在了上面將她呈到了慈安的面前。

檀香的嘴大大的張著,裡面的舌頭已經被人割了下來,宗人府的人說這是為了逼供不得不採用的刑罰,但是割掉舌頭不是什麼都招不了了嗎。

慈安開始覺得這個檀香很可能是被人陷害的,下毒害死內務府總管的人可能另有其人。

「不要殺我啊,太后,我不是黃石的娘子,我是冤枉的。」那個農婦突然大叫起來,檀香昏死在刑台上的時候,她還覺得一切只是大人安排的一場戲,只要說這個丫頭死了便可以帶到外面放掉。

但是現在那個丫頭的頭被狠狠的砍了下來,這絕對不是一場戲,她再愚鈍也明白的事情的真相,不會有人來喊刀下留人了,她和她的孩子必死無疑。

「你跟黃大人夫妻十載,他貪用的銀兩你也一樣享用,如今他畏罪自殺,你理應與他一起殉葬。」慈安看著這個粗魯的女人,任何事都必須付出代價,她的貪念足夠送她和孩子下地獄。

劊子手怕這個女人再多言壞事,他的刀已經在監斬官下令之前砍了下來,幾個人頭骨碌碌的落地,周圍的這些王公大臣交換了一下顏色,雖然他們殺人無數,但是在觀看斬刑的時候也難免心裡發慌。

李蓮英高喊著行刑完畢,打算扶著慈安太后回宮,但是卻被恭親王吱吱呀呀的聲音叫住了。

他說他的身體最近不如從前,想讓自己的女兒回去照顧幾天。這並不符合祖宗定下的規矩,一旦封妃就是君王的妻子,即使是自己的父親見到都要屈膝行禮,現在哪有君去照顧臣的道理。

慈安知道恭親王是想在她面前顯示自己的地位,同時也讓她更加懷疑身邊的人,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恭親王的派來的眼線,她可以殺的了多少。

「榮兒要伺候皇帝不能回府,哀家會讓慈寧宮最好的宮女去伺候王爺。」慈安連頭都沒回,只留給恭親王一個背影,如果這個老頭子是老虎的話,那麼她就是打虎的武松,她總有一天要讓這個老傢伙知道她的厲害。

慈安回到慈寧宮的時候發現報喜還沒回來,她已經消失了一個晚上了,就算是身體不舒服也不應該缺席這麼長的時間,除非是她病的昏了過去。

「採擷,你去看看報喜,她要是還不舒服就讓太醫來看看。」慈安命人放下了床頭的月朧紗,昨天她幾乎一晚沒睡,現在事情塵埃落定,她覺得自己的頭也開始疼了起來。

「皇太后,奴才去看看報喜就行了,這個小丫頭還是留在慈寧宮伺候您為好。」李蓮英看出事情要露餡,自動請纓到報喜的房間察看情況。

慈安從這句話中嗅到了一種奇怪的味道,李蓮英在歷史上雖然是個忠僕,他為了維護皇太后曾經幾次當面頂撞恭親王,差點被這個老頭子暗殺,但是他在歷史上包圍的是慈禧皇太后而不是她慈安,所以說不定他也是恭親王的人。

「你有事瞞著哀家,報喜她到底去哪了?」慈安踹了李蓮英一腳,她在這個朝代無親無故,除了皇上之外,她把報喜和李蓮英也當成了自己的親人,如果連他們都投靠了恭親王,那麼她寧可不做這個太后,由著這個大清自生自滅。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李蓮英不敢說實話,只能跪在地上一個勁的叩頭,希望太后能打消這個念頭。

但是慈安卻把剛剛摘下的朝珠又戴了回去,她將手伸向了採擷,「走,帶哀家去報喜的房間看看,如果哀家發現有人敢撒謊,必定立斬不赦。」

採擷面露喜色的答應著,她也看出李公公的神情有異,報喜姑姑多半是辦私事去了。在這個宮廷里寂寞久了,做宮女的人難免會蠢蠢欲動。

採擷不止一次的發現報喜在不當班的時候經常往神武門的方向走,只不過她一直苦無證據,但是這次不同,皇太后親自前往,要是報喜出了一點錯,這個姑姑的位置非她莫屬。

但是事情卻沒有她想象的那般順利,但慈安推開報喜的房門時,她看到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急匆匆的從床上挪了下來。

九州–江山業 「奴婢報喜參見皇太后,願皇太后萬福金安。」 慈安看了報喜一眼,她的身子真的不是很好,額頭上布滿了冷汗,身子還在微微的發抖,不過她確實是她的近身侍婢報喜沒錯,她嘆了口氣,最近慈寧宮的事情太多,她什麼人都懷疑簡直就快得疑心病了。

「蓮英,傳太醫給報喜看看,這慈寧宮不能再出人命了。」慈安看了一眼李蓮英,一個太監能有一個宮女做摯友不容易,她這麼做也算是成全他們了,「你今天就在這好好看著報喜,等哀家醒了再前來伺候。」

「多謝太后。」報喜和李蓮英給太后叩首謝恩,但是在慈安邁出門口之後,報喜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她的裙子下面全都是血,只不過因為她的衣服是紅色的,屋裡又點了味道濃郁的熏香慈安才沒有聞出來。

「報喜,你怎麼了,我去傳太醫過來。」李蓮英看到報喜裙子上的血越來越多,在宮中多年的他也猜到了什麼事。

宮女與侍衛私通,珠胎暗結在這個宮中每年都要發生幾次,不少人私自落胎都落了個一屍兩命的結果,他不能讓報喜跟他們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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