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不列顛東印度公司、澳門葡萄牙人,還是盤踞菲律賓的西班牙人,都能「不自由」的出入這三個港口。

對於這種「不自由」,荷蘭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都「忍」了——掙錢嘛,不寒磣。

但是堅信基於實力的自由貿易原則的不列顛貿易公司駐安平鎮商館的大班查理.高夫和二班尼古拉斯.大寶,卻對潮州的「不自由貿易」非常不滿。

還不止一次的向延平王鄭經提出抗議和交涉!

就在延平王府的重臣,咨議參軍陳永華搭乘一條快船從達濠返回安平的第二天清早,這二位又一次坐上一輛四輪馬車,往安平城堡去和鄭經、陳永華兩人交涉了。

而在這兩人離開商館之前,一個被二班尼古拉斯.大寶安插在陳永華身邊的一個眼線還急匆匆的送來個信封。

出生在菲律賓,但卻擁有百分百漢人血統的尼古拉斯.大寶,就在馬車上拆開信封看了起來,才看了幾眼,一張白凈而且英俊的面孔上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叼著個煙斗,長得有點矮胖,擁有一頭飄逸的金毛的查理.高夫已經瞧見了紀大寶的表情變化,便叫着他的中文名,「紀大寶,發生了什麼事情?」

「領事閣下,延平王府很可能要對清王朝開戰了!」紀大寶管高夫叫「領事」,不過這個「領事」並不是查理二世國王委任的,而是不列顛東印度公司和英格蘭僑民們推舉的——這個時代有許多這樣的「領事」,他們並不是國王或一國政府的代表,而是僑民們的代表。

所以這個查理.高夫和明鄭當局簽訂的「自由貿易」協定,僅僅是不列顛東印度公司的「自由」,而不是整個英格蘭王國的「自由」。

「又要開戰了?他們那麼弱小,居然敢和大清國開戰,難道是想自取滅亡了?」查理.高夫看了眼窗外,真是非常蕭條啊!

這裏是台灣島最繁榮的所在,但是比起那個大佬輝治下的達濠商埠,依舊差了許多啊!

雖然大佬輝治下的人口不見得比鄭經的人多,但是達濠商埠是個「不自由的貿易港」,而且又依託著食鹽、白糖兩大產業,流動人口很多的。

這台灣的安平市根本不能比啊!

紀大寶搖搖頭,笑道:「領事,這次的戰爭似乎不是延平王府挑得頭,而是在清王朝治下出現了一個危險的反叛者!」

「他是誰?」

紀大寶道:「他是前朝崇禎皇帝的兒子,人稱朱三太子的定王朱慈炯!他已經在潮州舉兵,而且還得到了陳永華的支持……領事,我想這是我們將潮州府納入我們的自由貿易體系的一次機會!」

「要怎麼做?」查理.高夫問。

紀大寶笑道:「我們可以把庫存的那幾門老掉牙的大炮和那批倒了七八手的火繩槍賣給他們。那些可都是吃火藥的大戶……然後在戰爭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候斷供火藥和硝石!」

查理.高夫笑了起來,「只是斷供嗎?我們還可以把火藥和硝石賣給平南王殿下……我們的火藥和硝石可比葡萄牙人能提供的好得多!」

紀大寶馬上恭維道:「領事閣下,您真是太英明了!」

查理.高夫則毫不客氣的承認了自己的這個優點,「哈哈哈,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

「軍師,你沒和孤家開玩笑吧?真的能用白糖造火藥,還一炸一大片?」

「就是啊,熬個糖水怎麼還能炸了?」

「這個糖怎麼可能點着?軍師,你莫不是被火炮朱給騙了吧?」

「大王,馮侍衛、劉將軍,這個白糖能不能炸咱們試一試就知道了……」

此時此刻,在安平堡內的王府後院的一個涼亭當中,風塵僕僕趕回台灣的陳永華正用個石磨在磨糖粉。

而他身邊圍着三個人,其中一人是穿了身道裝(一種儒服),身材瘦削,顴骨凸起,眼睛很小,還留着幾撮小鬍子,看着就沒什麼王者之相,卻自稱「孤家」。不用說,一準是延平王鄭經了。

另外兩人都是頗為高大的武士,都穿着窄袖的戎服,其中一人腰裏還挎著寶劍,正是鄭經最信任的侍衛長馮錫范。另一個是個黑臉漢子,鬍子拉碴的也不好好修剪,瞧著就粗,乃是鄭經最倚仗的大將劉國軒。 連夜趕出了浪胥城,原本還準備盤桓一些時日才能到達峻棲城,她卻一分都不願再等了。方雨斜斜地墜在後面,也沒說話也沒攔。小嬋斜眼看向後面,問:「你可是一早就知道了?」

方雨搖了搖頭。

「你可覺得他有苦衷?」

方雨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小嬋嗤笑一聲,低聲喃喃:「人人都有苦衷。」

這是兩人之間的最後一段話,空白一直持續到了第四日。

他們到了峻棲城。

比原定計劃早到了半月。但是好在方雨的傳謠工作很到位,基本上需要世人聽到的消息,別處也許還沒傳到,峻棲神壇所在的東州卻是都知道了。

方雨不知何時聯繫的阮楊阮柳,兩人甫一進城,便來接走了。

到了峻棲神壇的壇內小嬋才知道,當初她講法,見過她的東州人不少,後來又有印出她的畫冊的,也不少,就這麼進去太顯眼,且而今謠言搖擺不定,站她的站中原神壇的各執一詞,若是出現可能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小嬋捂了捂嘴,連日的趕路,第一次見她露出了些笑顏。

方雨怔愣了一下。

「便是如今的我招搖過了市,怕是也沒人認得出來。」

阮楊阮柳怔了半晌,方才一見險些沒認出來,這與當初峻棲神壇講法的苗壇主何止判若兩人?而今連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兩人具不是喜言語的人,自然也能猜測得出翠穀神壇一事對眼前人的打擊,一時之間頗有兔死狐悲之感。

而今一個神壇覆滅,一個神壇之主暴斃,漁翁顯而易見,卻仍有不少人為其擁躉。阮楊阮柳不屑得很,心中恨著,卻也殺不盡天下人。

將二人彎彎繞繞地帶到了峻棲神壇的大殿,殿中並無更多人,阮楊阮柳,青衣,還有一些任天涯的心腹,都是在神壇中說得上話的人。

青衣見眾人已到,看了一眼小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也不多說,上前一步拱手道:「苗壇主,一別太久,不成想還能見到苗壇主。」

小嬋擺了擺手,隨意尋了一處位置坐下。

眾人見她坐下,也才紛紛入座。

很明顯都是見過那日她講法的人,那個場景在腦海中揮散不去,即便現在她只是一個亡壇之主,餘威仍在,值得敬佩與尊崇。

連着數日趕路,小嬋已經很疲憊,也不願說些彎彎繞繞了,一句話便將話挑了開。

「在座的諸位可有認為我是殺死你們壇主兇手的?」

在座的人具是一愣,方雨眼中閃過一絲光。

阮楊阮柳本身不善言辭,沒有開口。

青衣沒料到開場便是這麼直接,見眾人並未回復,這才上前道:「壇主死於苗壇主手中之毒是真,死在中原也是真,苗壇主覺得我們應該信誰?」

小嬋笑了一聲,語氣倒是輕鬆了不少:「我卻是喜歡你這份直接。」

「我若說我不是,你們可相信?」

眾人不言,其中一個身着灰色緞袍的人上前道:「仵作驗出,的確是毒殺,也是苗壇主慣用的毒。」

小嬋並沒有因為這個人的直言而覺得失禮。

「同在神壇混跡,眾人皆知我善施毒,知我喜用之毒,想要嫁禍未免輕而易舉。」

話是這麼說,但是人都相信直接證據。

「我與任壇主可有仇怨?」

眾人默然。

卻也不曾聽說。

那日被任天涯綁着示眾差點正法的人從來都是一個易容后的丫鬟,與翠穀神壇壇主是無半分關係的。這個仇怨深得很,卻無人看得見。

眾人一愣,卻也點了點頭,的確無冤無仇。

小嬋知道不夠。

「我若是真兇,此刻不會自投羅網。」

眾人也是點頭。

她也知道還不夠。

「我能解釋的便只有這麼多。」

「我無法自證清白。你們可有什麼法子幫我?找到真兇,也算是告慰了你們壇主的在天之靈。」

下面鴉雀無聲。

半晌,阮楊上前,目光中竟然也有一絲挑釁。

「若有苗神的指引,我們當不會迷失!」

阮楊阮柳約莫當初是從西域來的,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木訥,說起來倒是一股子西域的腔調。

這個提議當即便受到了無數人的附和。

人在絕望的時候喜歡求助於神。覺得苗神的子民若是有了災苦,苗神在天上必不會旁觀。

青衣也上前俯首,對這個提議表示贊同。

這個提議對於別人來說幾乎是死胡同,但是卻正中了有心人的下懷。

小嬋的嘴角勾了勾,看向了方雨,兩人的目光中儘是笑意。

沒想到卻也很容易。

「三日後,峻棲神壇,我將進行一次苗神大典,還望四海八荒的信眾們到場,共同上叩天聽!」

「只願苗神在上,聽我分辨,烏雲聚而雨,火遇水而不滅,百里飛禽奔走。是以證我清白!「

在場的人血脈無不噴張,看向小嬋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種道不明的情緒。

這樣的激動,是幾十年的任天涯沒能帶給他們的!

任天涯作為壇主,也曾舉辦過數場苗神大典,卻並未引起過多反響,多數都是以失敗告終,只是因為東州之內並未找到真正能夠使得烏雲聚而雨,火遇水而不滅的人,任天涯又是祝青雲指定的下一任壇主,是故這個位置才一直坐到了今天。

若要找不服的人,卻也有不少。

而今眼前初來的亡壇之主,當着他們的面,似乎在許下了一個天方夜譚。當想到天方夜譚的時候,眾人這才意識到,苗若嬋是繼任三月引得兩次苗神顯靈的人。

有的反應快的,似乎意識到了事情可能發展的走向,想要阻止,但是看着旁邊的人有些激動的面色,也只好悻悻地住了嘴。。 聽到陸細辛說再給她一點時間,之後才會來找他,沈嘉曜微微蹙了下眉,眸光不自覺的一黯。

一點時間是多久,他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他不想再跟她分開,一刻鐘一分鐘一秒鐘都不行。

他已經受夠了分離!

是不是他太懂事了,太乖巧,太不讓她操心了,所有的人所有事都耗費她的時間和精力,只有他,一聲不響,安靜地待在她身邊。

他以為這樣,她就會喜歡他,覺得舒心,跟他在一起踏實快樂。

卻忘了,太過乖巧的結果就是忽視。

沈嘉曜真的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了。

他強行壓抑心底的煩躁,裝作夢囈:「細細,為什麼要等,我想你,很想你,現在就想跟你在一起。」

陸細辛目光一軟,低低開口:「我現在……」

說到這閉了閉眼,心底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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