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了兩天,蘇離還是答應暫時留下來。

等他找到更合適的經理人之後,再離開。

不吃不喝的喬小諾,不敢給他打電話,也不敢給他發信息。

深怕再聽到他祈求她放他一條生路這一類的話。

讓傭人給她拿來了紙和筆,她有很多的話想對他說,也有很多事要向他解釋。

如今,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告訴他。

【我親愛的蘇離:好久不見,你還好嗎?離開你的日子,像度日如年,明明沒分開多久,卻像度過了漫長的半個世紀一樣。離開你之後,我吃不好也睡不好,想你想到發瘋。有很多話還沒來得及當面向你解釋,我想,你應該也是不想見到我的。所以原諒我,只能懦弱的以寫信的方式來向你解釋。】

娟秀的字,寫滿了五張信紙。

隨處可見被淚水暈染得半模糊的字。

【我以生命向你發誓,我唯一愛的人是你。】 夜白把頭一低,輕聲說道,

「我又不是笨蛋,怎麼可能自己主動去尋死。」

一開始,夜白的那句『原來如此,難怪不殺我』,其實就已經暴露了問題。想要施展魔法,就必然少不了靈魂,這是已經無數次被證明的真理。加上前面還剛剛發生過火靈兒的事件,雖然那時候夜白等人的理解有些偏差,但稍微聯繫一下,如今也能夠得出真相來。敵人是創造了一個跟夜白一模一樣的身體出來,然後再利用夜白的靈魂,使得冒牌貨能夠施展夜白本身可以使用的魔法。這個原理其實跟冷凝霜的分身有些相像,只是冷凝霜可以控制自己的分身,而夜白控制不了自己的「分身」罷了。

所以,想要徹底擺脫這種困境,唯獨只有解決掉施術者,或者,夜白自己死亡!沒有了靈魂,屆時就算冒牌貨照常存在,那也跟個機器人沒什麼兩樣,已經使不出魔法來了。

冷凝霜很了解夜白,所以她立馬就猜到了夜白的想法。確實,就如同夜白自己說的那樣,他又不是傻子,不可能自己主動去尋死的。但敵人不會殺夜白,這使得夜白是去解決施術者的最佳人選。可是,施術者真的那麼容易解決掉嗎?像這樣重要的人物,必然隱藏在幕後,夜白能夠輕易就找到對方嗎?

而天貴族,處心積慮的算計夜白,製造出夜白的冒牌貨出來,顯然是看中了夜白強大的攻擊力。所以假的夜白絕對不可能是用來防守,而是會用來進攻的。夜白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攻擊力有多強,那是毫不客氣的秒殺能力。一旦假的夜白對七君子所造成損害越來越大了,一旦夜白在乎的人,比如白天也受到威脅了,那麼夜白為了保護大家,為了自己的家族,他可能真的會拋棄自己的性命。不成功,便成仁!

正是看穿了這一點,所以冷凝霜才不允許夜白離開,她才要帶夜白回去。要不然夜白這一走,或許就是永別了!

「如果你是假的,並且同一時間只能存在一個冒牌貨的話,那麼把你留在身邊,在可控制的範圍內,甚至拘捕起來,讓你無法動彈也無法自盡,對我們而言,這才是最安全的吧。」冷凝霜說道。

夜白嘴角一抽,苦笑道,

「沒想到我讓你優先把我當成假的,卻是把自己也繞進去了呢。」

冷凝霜沒有回夜白的話,而是看著夜白繼續說道,

「如果你是真的,那你的性命,反而可以用來威脅天貴族。我想天貴族也不希望辛辛苦苦弄到的素材,就這麼廢了的吧。所以,不論是真是假,我都要把你帶回去。要是你試圖逃跑,那我會立刻把你當做是假的,斬殺於此,絕不遲疑!」

夜白抬眼,跟冷凝霜對視,他看得到冷凝霜的決心。

「你應該很清楚,帶我回去,將會面臨多大的壓力。」夜白沉聲說道。

冷凝霜點頭,回道,

「屆時,一旦遭受假夜白的襲擊,那就算你自己不想死,其他家族也會逼你自盡的。」

而這所有的壓力,自然承擔在帶回夜白的冷凝霜身上。要麼,最終冷凝霜逼於無奈,只能親手結束夜白的性命;要麼,七君子就此分裂,冷凝霜等人徹底被排除在外,甚至直接被當成敵人,到時候,那些家族就不是逼夜白自盡,而是會直接派人刺殺夜白了。

「那你還帶我回去?」夜白不禁說道,冷凝霜這次考慮事情太過於自我,一點都不像水之君該有的樣子。

「我不是已經說了嗎,可以反過來拿你去威脅天貴族。只要天貴族敢拿冒牌貨來進攻,那我就把真的給殺了。這是一場鬥智斗勇,拿你的命來賭!」冷凝霜看向夜白,眼神里彷彿在訴說:我是認真的,如果到了那種地步,我真的會殺了你夜白,所以,如果你沒有那種覺悟的話,現在就想辦法逃命吧,傷不是已經幫你治好了嗎。

「兩邊是不對等的吧,如果冒牌貨不能拿來用,那這種東西對天貴族而言還有什麼意義?還不如拼一把,就算真的兩敗俱傷,那真正受損的,還是我們這邊。天貴族,可能會受這種威脅嗎?」夜白忍不住說道,不是他怕死,而是他不願意白白送死。

「當然不會讓他們辛苦得到的冒牌貨一點用處都沒有,只要談妥一些細則,表明一些底線就行了。這種事情,本就不是永久的,不過是拿來拖延時間。我們要做的,就是這段時間裡,真正找出解決的辦法來!」冷凝霜解釋說道,徹底根除問題,才是王道。

「如果找不出辦法來呢?」夜白說道。

「你就不能對自己的妻子有點信心嗎?」冷凝霜回道。

「那我的性命就交給你了。」

夜白終於答應下來,走到旁邊,拿起自己的雨傘,呼~~夜白吐了口氣,安心呢。不過,夜白很清楚,如今的安心都是虛假的,只是他自己的壓力,全部轉移到了冷凝霜的身上。所以,夜白也在心裡默默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冷凝霜一個人承擔一切!

卻在這時,身後傳來聲響,

「喂!等等我,你跑到哪裡去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

聽到聲音,夜白眼皮一跳,暗道,

「糟糕,怎麼把那傢伙給忘了!」

剛剛情況緊急,夜白直接施展影行趕路過來救人,卻是忘了還有一人跟自己同行。

「誰?」冷凝霜警惕的問道,由於獸潮的原因,這邊早就已經荒無人煙了,任何人出現,都非常值得懷疑。說不定是敵人,沒準還是天貴族呢!

「路上偶然遇到了,順便救下的。」夜白說道。

冷凝霜眉毛微皺,夜白什麼時候會這麼好心了?好吧,這傢伙時不時還真可能做出這種好人好事來。但在這種地方,不覺得可疑嗎。冷凝霜可不相信夜白會這麼天真。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有這個人在,沒準之後能幫上大忙的。所以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把她牢牢的綁在身邊,用絕對催眠!」夜白低聲說道。

冷凝霜微微一笑,好像下意識還把自己當成夜之君了呢。

不一會兒,一個小女孩兒,背著個小書包,身上又臟又破,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這邊。

「你說要帶我去找我姐姐的,怎麼拋下我就跑了!」

時之聖女,白蒔。 時之聖女白蒔,利用自己的先知,提前知曉了獸潮的來臨,繼而趁亂從太陽城逃脫。不過,雖然是成功脫離了天貴族控制,但白蒔畢竟是個小女孩兒,以前又一直都在姐姐的護衛下,從來沒有真正經歷過一些事情,把很多東西也想的太過於簡單了。

比如白蒔一開始只是一心想著,如何逃脫,或者更多一點,就是想如何才能從七君子手上把姐姐救出來。白蒔卻是從來沒有想過,她一旦離開了太陽城,獨自一人,又怎麼能夠跑到東壁線去?加上獸潮的到來,使得這片地區人類完全絕跡,雖然白蒔利用自己的能力,逢凶化吉,躲避凶獸,但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而且,逐漸還面臨找不到食物的困境,如果這次沒有遇到夜白的話,估計真會死在這荒郊野外了。

也是白蒔命大,夜白一行,來的時候是通過白天的神送,所以是直接飛過了白蒔所在的區域。不過返途中卻是沒有神送,只能步行。於是才有了發現白蒔的可能。而跟冷凝霜等人不同,冷凝霜等人是盡量躲避任何氣息來前進,她們不希望遇到變故,可夜白呢,夜白是盡量找有人的痕迹,他是想追上冷凝霜她們。結果,在夜白有心尋找之下,自然很容易發現那完全不會掩蓋自身痕迹的時之聖女白蒔了。

小白蒔在這種絕境之下,能夠遇到一個活人,自然不管對方是誰,都要死死的纏著,希望對方能夠把自己帶出去,最好還是帶到東壁線去。而夜白在知曉對方就是傳說中的時之聖女以後,也打起了白蒔的主意。這樣的力量如果能為自己所用,那絕對是上天的恩賜。看看白蒔多麼在乎自己的姐姐,為了自己的姐姐,居然冒險從天貴族手上逃了出來,於是夜白立刻有了點子,利用絕對催眠,讓白蒔把他當做是親密的哥哥,如此一來,白蒔自然會永遠聽他的,就算被人搶走,也會想辦法自己跑回來。正巧,這次夜白本就打算利用絕對催眠來恢復真實之眼,所以,他有執行這個計劃的條件!

「啊!你殺人了?!」

白蒔跑到近前,立刻發現還被夜白踩在腳下的血人。白蒔不知道之前發生過什麼,只能看樣子判斷這人是被夜白殺的,而且還是相當殘忍的虐殺!

別看白蒔是聖女,但年齡太小,平時一直在保護當中,基本沒見過什麼殺戮,所以,乍一看到這樣的場面,反應還是很強烈的。一時間,白蒔下意識緊了緊小書包,這群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看起來不像是好人呀,她跟著他們是對的嗎?如果可能的話,白蒔絕對會立刻逃跑,但現在逃出去的話,豈不又要面臨之前的困境?而且,如今的白蒔想跑也跑不了了。

小書包實際上裝有動力噴射器,既然是動力噴射器,那自然有動力源。這可不是夜白短棍上的晶體,只是用來照明那麼簡單的。這相當於是動力車上的晶體消耗。每使用一次,對動力源的消耗都很大,從一開始逃出太陽城以來,再到之後躲避凶獸,白蒔已經把動力源消耗得差不多了,在得到補給之前,白蒔是別想打逃跑的主意。

於是白蒔在心中暗暗決定,跟著這群人,先到了東壁線那邊,然後再找機會逃跑。姐姐,我來救你來啦!

「殺人?」夜白低頭看向腳下的冒牌貨,沉聲道,「這傢伙很快又會活過來的。」

「啥?」

還會活過來?白蒔眼皮一跳,渾身下意識一陣顫抖,小孩子是最怕這種恐怖故事的。

夜白沒有去管自己的話已經嚇到小朋友了,直接吩咐道,

「把這兩具屍體都帶回去,讓花容月好好研究一下,沒準能找到一些端倪也說不定。」

記得花容月以前不是一直都想研究他夜白的身體嗎,這次也當給花容月一個機會,雖然研究的只是一個冒牌貨。

······

這一邊,

天艮山身旁,又一個夜白坐起身來,

「怎麼?這麼快就死回來了?」天艮山說道,顯然是對自己玩具的初次表現有些不滿意。

「對不起,主人。我只是想先確定一下這個身體的極限在哪裡。」夜白解釋說道。

沒錯,極限!

玩具畢竟跟真人不同,真正的夜白,受意志力等等所限,受傷到一定程度,思維就不再清晰,人就堅持不住,哪怕身體明明還能夠動彈,但意識已經沒了,自然也不可能再發起攻擊。可假的夜白不一樣,可以說,只要身體還能夠動,那他就能夠繼續戰鬥下去,不存在昏厥等現象。因此,這具身體的極限到底在哪裡,能夠一次性使用多少次攻擊后才會倒下,這些信息,都有提前收集好的必要。

等知道自己的極限以後,才能夠更好的設定計劃,分配好自己的招式,這是一個高手必須擁有的素質。好比一個敵人,正常情況下兩招就能夠解決,但你卻只能使用最後一招了,當了解這個信息之後,就不能夠再像原本兩招的方法去打,而要選擇一招最大限度的傷敵。

「極限啊,不過看樣子,這身體比我想象中還要脆弱呢。」天艮山忍不住說道。

夜白的身體如此脆弱,好像根本沒辦法一邊修復一邊戰鬥,天艮山的手段畢竟跟冷凝霜不同,等夜白戰鬥完了再幫夜白修復的話,對天艮山來說,還不如用完一個扔一個,換一個全新的!

因為已經複製過一次夜白的身體,所以天艮山只要還有記憶,那她就能夠隨時重新製造一個夜白出來。同一時間,只能存在一個玩具娃娃,這不是受天艮山魔法消耗所限,也不是受人工智慧所限,真正限制天艮山的,還是靈魂聯繫。要在夜白跟玩具娃娃拉一根靈魂之線,而這種線只能存在一條。並且最關鍵的是,一旦切斷,那就只能通過再次接觸過後,才能把線重新建立。

也就是說,雖然天艮山現在還能夠製造一個火靈兒出來,但火靈兒的那根線已經斷掉了,至少這火靈兒是使用不出魔法來的。同樣,如果天艮山此時想用其他人製造玩具娃娃,那就必須得先斷掉夜白的那根線才行。這是一種沒辦法反覆輪換使用的魔法。

「不是脆弱,而是使用方法不同吧。」天巽風在旁邊說道。 【喬小諾/親筆】

最後一個字寫完,她放下筆,雙手捂住臉,泣不成聲。

如果知道最後會變成這樣,她一開始就不會答應莫風臨。

一開始就不該接受他的幫助,不該欺騙蘇離……

她用欺騙的方式,最快的得到了蘇離,卻又在短短時間內,失去了他。

這大概就是報應吧。

寫好的信,被裝入信封。

一直留在喬小諾的枕邊,始終沒有送出去。

想見他,又害怕見到他。

想見他,更害怕他不想見她。

……

蘇離一如往常那般,在午餐時間離開公司,出去吃飯。

剛踏出公司大門,身後就響起了追隨而來的腳步聲。

王蕊仔細觀察了幾天,這幾天,喬小諾都沒有在出現,她不確定他們之間是不是鬧掰了。

但她希望是。

「蘇離!」

叫住了他。

男人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王蕊氣喘吁吁的繞到他面前,今天她特意打扮過,口紅是新買的色號,號稱斬男色,沒有一個直男會不喜歡的。

配上少女系的腮紅,使得整個人看起來清純動人,朝氣蓬勃。

「有事?」男人聲音低沉。

他已經晉陞,任職總經理一職,跟她已經不是同一個部門了,她每天見到他的時間,少之又少。

除非,她晃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外,才有機會見一見他。

被他目光一看,王蕊緊張的低下了頭,心如小鹿亂撞,雙手提著保溫食盒,鼓起勇氣,「我親手做了午餐,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吃。」

為了這頓午餐,她犧牲了早上的睡眠時間,提早兩個小時起床準備。

為了在他面前留下一點好印象,食材是新鮮的,她做的,都是自己的拿手菜。

忐忑的等待著他的答案,王蕊呼吸都不自覺的屏住了。

「介意。」

清冽的嗓音,字正腔圓。

低沉而不帶一絲感情。

就像對待陌生人那般。

驚詫的抬起頭,王蕊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徹底。

「蘇離,我……」

「這裡是公司,我們是上下級關係,希望你能以職位稱呼我。」

臉上火辣辣的疼。

王蕊知道,他這句話是在提醒她,不要亂叫他的名字,他們還沒熟到那個程度。

是在提醒她,也是在羞辱她。

她知道,偏偏只能裝作不知道,「怎麼了?我之前一直都是這樣叫你的呀。」

「你也說了,那是之前。」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

他已經是總經理,跟她不是同一個部門,是她的上級,她應該稱呼他的職位,而不是直呼其名。

況且,蘇離也不想跟她有任何工作以外的牽扯。

「不就是個稱呼嘛,好,我改。」王蕊彎唇淺笑,仰著頭,目光里滿是愛慕,「那我們現在可以去吃午餐了嗎?」

她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保溫食盒向他示意。

蘇離淡淡的瞥了一眼,「沒興趣。」

丟下話,蘇離繞過她便往外走。

拉開車門,正要上車,喬小諾的警衛突然出現,叫住了他,「等等。」

蘇離上車的動作一頓,目光落在警衛臉上。

他自然是認出了警衛。 跟在喬小諾身邊的警衛,總共就那麼幾個,這個是經常出現的司機。

蘇離對他印象很深。

警衛是一個人來的,他把一封信,遞給他,「這是我家小姐寫給你的信。」

信封上寫著,蘇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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