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葫中仙現身把他拉住了,此時他說不定已經破開屋頂,下去行兇殺人了。

老傢伙也不容易,好說歹說,才把他勸住,讓他冷靜下來,聽完了後面的對話。

整整一下午過去,易辰都心緒不寧,腦海里不斷回放著中午時看到的那一幕幕……

「叔,容侄兒稍稍透露一下,前些日子咱們在書院看到的那個俏丫頭,就是雲娘家的丫環。」

「丫環?」

「是啊,以前那個姓祝的好像有過倆臭錢,家裡還養著一堆人呢,不過後來他死了,那些人也就散了,最後就留一個小丫環,據說是給他那個廢物兒子留著當童養媳呢。」

「哎,暴殄天物聖所哀,可惜,可惜。」

「誰說不是呢。」提起這個,安少也深有同感,不禁一陣唏噓。

「對了表叔,那個雲娘平日里足不出戶,就算上街也必蒙著面紗,誰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今兒要不是拜叔所賜,我還真不知道她是……嘿嘿,嘿嘿嘿。~」

「既如此,有福同享,各取所需罷了,你我親為叔侄,本該如此。」

「哈哈,好好好,遵命,遵命,侄兒這就去辦!~」

……

無需說那麼多,攤上這種事兒,只要是個男人都忍不了,唯一的區別就在於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種,敢不敢搞!

夜裡,易辰帶著青筠,披著焚天幡,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武教頭的家。

對於別人,他不敢相信,或者不好解釋事情的緣由。

但是對於武教頭,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一來武教頭跟他關係夠近,二來武教頭曾去過東平郡,也進過望江樓,知道當時是怎樣一個狀況。

他解下焚天幡之後,房中立刻響起了熟悉的嗓音:「誰!?」語氣甚是兇惡。

這也難怪,以武教頭的修為,居然被人潛入家中才堪堪察覺,這讓他如何不驚?

「是我。」易辰笑了一聲,走到桌前坐下,很自來熟地倒了一杯水,先遞給了青筠。

「你??」武教頭愣了一下,急急奔出來一看,不禁大喜:「是你?你怎麼回來了?!」

「難道我不應該回來嗎?」易辰聳了聳肩,笑道:「這兒畢竟是我故鄉啊,出了事,好歹要回來找一找安慰感。」

「臭小子!」武教頭笑著給了他一拳,又道:「我們都聽說你的事了,你娘也急得不行,如果再過幾日沒什麼消息傳來,我們就要一起出發去東平了。」

…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不過我還好。」易辰收起玩笑的神色,鄭重道。

武教頭拍拍他的肩,又問:「你那邊到底怎麼了?能否說來聽聽? 總裁毒愛小小妻 我們這邊一直是流言滿天飛,誰也沒個准信兒,都說你殺了人,被送官了,可是就我那天在望江樓里看到的一切,這根本是不可能的,葉郡守和東平書院肯定會全力回護你,又怎會讓你身陷囹圄?」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事情有點小複雜。」易辰苦笑一聲,搖頭道:「我這回惹的人也不是簡單人物,所以他們要回護,也沒那麼容易。」

「什麼?這到底是這麼一回事?」

「武叔別急,我慢慢跟你說。」易辰喝了口水,開始講述之前發生的一切。

他的口才,就不用提了,原本很複雜,牽扯到各方博弈的事情經他的嘴巴一說,頓時變得清清楚楚,非常容易理解。

即使武教頭一向不是什麼智商型人才,也完全明白了他之前的遭遇和目前的處境。

「媽的!一幫畜.生!」堅固的方桌被一隻巴掌直接拍碎,暴怒的武教頭憤而出手,完全忘了控制力道。

「咳……」易辰看了看腳下的碎片,一臉無奈道:「武叔,雖然我很不想說,但還是忍不住要提醒一下,這是在你家。」

「我知道!不就是一張破桌子么,老子早就想換了!」武教頭兀自怒氣沖沖。

「好吧……可現在是深夜,您還是克制一下的好。」

「克制個毛!你貼在我家牆上的是什麼?難道不是靜音符么?當老子眼瞎?」

「靠,這都被您發現了,厲害厲害。」

「少來,一開始我確實沒察覺你的行蹤,但從你進屋到現在,我倆已經聊了好一會兒了,這要再發現不了,我不成傻瓜了?」

「哈。」易辰笑了笑,又道:「武叔你也別太上火,事情就這麼地了,我們再怎麼憤怒也於事無補,還不如早點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以後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搜集材料罪證,跟他青河谷干到底!」

「您想怎麼干?」

「要我說,你也別指望那個什麼葉郡守了,直接去青瀾省署告狀,請刺史大人為你主持公道。畢竟你是本屆科試的三科榜首,不是什麼籍籍無名的小人物,有資格上告。再說這件事你又沒做錯,他們憑什麼如此對你?若不分個青紅皂白,天理何在?法度何在?」

易辰靜靜聽完,不禁笑道:「我是無所謂,但若王叔在此,一定不會同意您的計劃。」

「哦?為何?」

「因為沒用。」易辰收起玩笑的神色,一臉認真道:「自從葉家那位小姐告訴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指望這些官府中人是沒用的,他們只會權衡利害,計算得失,你跟他們說什麼是非對錯,豈不是雞同鴨講,對牛彈琴?」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武叔,我能找到刺史大人,青河谷的人自然也能,而且他們手上有真金白銀,向來不知節儉和節操為何物,至於那位刺史大人,我是不太了解,敢問您跟他很熟么?」

「不熟。」武教頭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要是熟的話,老子也不會蝸居在此。」

「這就對了嘛,寄希望於他人的品性節操,原本就是世上最不靠譜的事,我可不會把身家性命賭在這上面。」

「那也未必,依我看,這次你遇上的那位主考官就不錯,他姓什麼來著?是姓洪嗎?」

「對,可是像洪大人那樣一心公正,不趨炎附勢的好官,打著燈籠也難找,我既然碰上了一個,估計短期內不可能再碰上第二個了吧?若有此等運氣,我還讀什麼書,直接去賭坊賺個痛快啊,豈不勝過十年寒窗苦?」

「唔……說的也是。」武教頭聽到這裡,不得不點頭承認此話在理,「那你以後準備怎麼辦呢?繼續在外面亡命天涯嗎?」

「目前來看,只能如此了。」易辰雙手一攤,苦笑道:「我現在是有家不能回,所以還請你們諒解。」

「我是無所謂。」武教頭聳聳肩,又道:「只是你娘那邊,恐怕說不過去,若是讓她知道你在外面飽受顛沛流離之苦,肯定又要傷心了。」

「嗯……」提到母親,易辰忍不住握緊了拳頭,「武叔,我回來其實就是為了這事兒,我準備把我娘遷走,先送去別地兒居住,免得受青河谷之人的騷擾,你看如何?」

「我看行,只是遷去哪裡,還需好好考量一下,等明天吧,明天我把老王和老周都叫來,好好商議一番,再做決定。這件事你就不要出面操心了,我們自會代你操辦妥當。」

「那我就先謝謝武叔了。」易辰說著就要叩拜。

「別。」武教頭急忙扶住了他,「別給老子來這一套,你一個人在外面,可要萬事小心,別再惹是生非了。」

「這個恐怕有點難。」易辰嘴角一扯,淡淡道:「武叔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是什麼性格,你難道還不清楚么?」

「也對。」武教頭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小子一向就是飛揚跳脫的人,以前本事不夠時,尚能壓制自己的性子,不行衝動之事,如今本事大了,便再也受不了憋屈,這次的事,你若能忍,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個局面。」

「對。」易辰微微一笑,昂然道:「我的原則一向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要是誰不把我當回事兒,覺得我善良可欺,那就大大的錯了。青河谷……哼,大家走著瞧!」

「你想幹什麼?別做傻事啊!」武教頭從中聽出了一絲危險的苗頭,不禁大為擔心。

「放心吧武叔,我不是魯莽之人,雖然下定決心要跟青河谷作對,但方式上一定會注意,你們就不要操心了,照顧好我娘,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將來我洗刷冤名之時,必有重謝!」

「咳,你個臭小子,還說這種話,什麼謝不謝的,我們難道還指望這個?」武教頭一邊笑罵,一邊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易辰摸著腦袋笑了笑,又道:「武叔,今天就不說那麼多了,我還有事,青筠就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回頭我再來帶她走。」

「行,你忙你的去吧,注意安全。」武教頭滿口答應,也不問他究竟是什麼事。

易辰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少爺!」青筠安靜了半天,此時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一張精緻小臉上滿滿的都是焦慮與擔憂。

「怎麼了?」易辰笑著摸摸她的頭,「怕我不在,晚上睡不著么?沒關係的,這不是還有武叔在么,他這麼凶神惡煞,壞人不敢來的。~」

「嗯哼!」武教頭假裝不經意地咳嗽了兩聲。

可惜青筠完全不吃這一套,兩隻小手抓緊了他的胳膊,急切道:「少爺你別走好嗎,都這麼晚了,你還出去幹什麼?莫非……」

「這個嘛……」易辰頭皮一麻,心道難不成自己的偽裝技藝還未成熟,現在這模樣兒看上去就像是要出去干一票的么?

「少爺,你別出去了好嗎,求你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在這個時間出去是要做什麼,但肯定是很危險的事對不對?若在以前,我不會多嘴的,可是現在……」

「好了!」易辰不得不打斷她,又抓起她的小手,安慰道:「你放心,我晚點一定回來,咱們拉勾好不好?」

「嗯!」青筠使勁點了點頭,認真地跟他拉完勾才放他走。

看著這一對粉雕玉琢的小鬼頭,武教頭不禁嘆了口氣。

說句老實話,他是真的打心眼兒里喜歡這兩個小傢伙,可惜天意弄人,竟讓他們淪落至此,真是令人唏噓。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開了口:「要不,今晚你先歇息,有什麼事,明日再辦?」

「不行。」易辰一臉堅決地搖了搖頭。

若在平時,他當然不會拒絕兩個至親之人的請求,不過今夜實在沒空,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動手了!

那位腦滿腸肥的安少爺,還有他的混.帳表叔,看起來都不像是有耐心的人,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下手?

易辰決心把麻煩扼殺在搖籃中!

如此,才不會把母親置於危險的境地,被動地等著別人出手然後解救——那樣變數太多,誰知道最後是什麼結果?

搞定武教頭和青筠之後,這貨便出了門,只見他從葫蘆中摸出一方黑巾,仔細地系在臉上,然後匆匆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他一走遠,武教頭便拍拍青筠,找她說話,問她今天白天發生了什麼事。

青筠對武叔的信任度還是挺高的,當即有什麼說什麼,全部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一遍。

「你說什麼?砸門?」武教頭眉頭一皺,「還有這種事?那後來呢?」

「後來是周家小哥幫忙解了圍,把王小四他們教訓了一頓。」

「不,我問的不是這個,你家少爺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露面或者出手?」

「那倒沒有,只是午時以後他便把我丟下,獨自一人出去了,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清楚。」

「這樣。」武教頭皺眉沉吟半晌,忽然起身道:「你好好獃在我家別亂跑,我出去一趟。」言罷匆匆開門離去。

… 東街,安家府邸。

深夜的員外府甚是安靜,偶有打更的傢伙路過,也不敢喊得太大聲,生怕驚擾了裡面的諸位老爺少爺。

王護院剛剛巡視完一圈外院,便拍拍幾個家丁的肩,示意他們多看著點兒,自己則回屋準備歇息。

這大冷的天,深更半夜還跑東跑西,簡直就是自找麻煩。

雖說以王護院的修為來看,早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但看家護院這種事兒,實在沒必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走過內院小湖時,王護院忽然拔出長劍,手腕一抖,六道寒芒如同花朵般綻開,射入了水中!隨後便見他提起長劍,兩尾青魚被貫在劍上,兀自掙扎不停。

「嗯,半月一過,我這『雪花六齣』又有精進,不錯,不錯。」王護院看看被劍氣凍成堅冰的湖水,不禁腦袋直點,似乎甚是滿意。

兩尾青魚么,正好可以帶回去當夜宵,安老爺估計沒空理會這等小事。

王護院哼著小調走過湖心小亭,忽聽對面有人叫自己名字:「老王,過來一下。」

嗯?是二少爺!

王護院精神一振,忙奔過去道:「少爺,這麼晚了有什麼吩咐?」

「嘿嘿,就是晚了才好辦事啊!」安少邪邪一笑,壓低音量道:「我有一件事,要你去辦,西街祝寡.婦家知道在哪兒吧?你現在就去,帶上傢伙……」

一番話說得王護院連連點頭,將胸脯拍得山響:「放心吧二少爺,小人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您吶,就安心在家等小人的捷報吧!~」

「好!那就麻煩你跑一趟了。喏,接著。」安少拍拍王護院的肩膀,從兜里掏出了一錠銀子丟過去,「這個你先拿著,請弟兄們喝酒,等事成之後,還有重賞!」

「謝少爺!~」王護院抱拳行了一禮,扭頭就走,渾身都充滿了火一般的幹勁兒!

他先找到了同為安家護院的老鄭,這傢伙似乎喝多了,醉得不省人事,王護院立馬打了一盆水澆下去,登時弄得老鄭跟一尾中劍的魚一般,直接蹦了起來。

「誰!誰!」老鄭一手握著腰間刀柄,一手慌忙去抹臉上的水,想看清來者何人。

「操.你.媽的,是我!」王護院沒好氣道:「醒醒!快醒醒!咱們有生意上門兒了!」

老鄭看到王護院亮出來的銀子,眼睛登時亮了,等聽完事情始末之後,頓時喜笑顏開道:「好!太好了!這事兒能幹!~」

「屁話!不是好事兒我能喊你一起嗎?」王護院在老鄭屁.股上來了一腳,「快帶人去吧,老子收拾收拾,馬上就到。」

老鄭屁顛屁顛地喊人去了,王護院匆忙回屋去準備繩索、黑布、夜行衣之類的玩意兒,發得發生什麼意外時,被左右街坊鄰居給認出來。

雖說此事是受了安少指使,有他家庇護,即使吃官司也不怕,但畢竟是不光彩的事,見不得人,還是隱蔽身份比較好。

從房中出來時,王護院腳步輕快,腦海中滿是拿了銀子之後去怡香院快活的場景。

當他再一次路過湖心小亭時,忽覺腦後涼颼颼的有一絲寒氣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好!」王護院心中暗道不妙,忙回劍擋架,並就勢倒地往前一滾。

烏光一閃,一柄雙面開刃的短刀已然穿透皮襖,狠狠扎進了王護院的后心!

劇痛和力量快速流失的虛弱感令王護院睜圓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想叫,但另一柄短刀跟著刺入了他的後頸,直貫咽喉!

易辰一擊得手,立刻快速清理痕迹,並將王護院的屍體推進了小湖裡。

這個人,當初辱他母親,並且縱容他兒子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安少爺當狗,干一些下三濫的事,易辰早就不能忍了。

此時既然撞見,自然不用多說,能留他性命才怪!

做完這一切,易辰重新抖開焚天幡,小心翼翼地披在了身上,在隱蹤符的作用下,他的身形快速變淡,沒一會兒就詭異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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