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涼夕笑,「小時候沒有小夥伴一起玩,喜歡在家看電影,或者看書,鍛鍊出來的。」

一句話,雖然輕描淡寫,甚至不會引人多想,只會讓人覺得這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啊,但大概不會有人能明白這種歲月曾經帶給葉涼夕的茫然,以致於她成長的歲月里只有繪畫這一件事情。

肖雪很快放開了這個問題,「夕夕,我現在看你,覺得眼睛都會發光,你簡直是我的偶像,真的,梵高、莫奈那些算什麼啊,你才是我天天膜拜以期期末不會掛科的人。」

葉涼夕哭笑不得,「你戒掉遊戲好好複習比較現實。」

寧攸也嘖嘖稱讚,笑道,「果然沒法相比,我現在只要想起當年還跟你站在一個領獎台上,結果不過兩年的時間,差距就如此之大,實在覺得不太現實。」

葉涼夕:「你們也太誇張了。」

肖雪、寧攸:「根本就不誇張好么,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畫家,到死了都沒有獲得像你這樣的成績?」

葉涼夕一噎,看向兩個憤然的室友,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呢。

文茵茵坐在椅子上,轉頭看她,「是啊,夕夕,你看起來這麼平靜,不知道多少人夢寐以求呢。」她的語氣裡帶著羨慕,「像我們這樣的人,可能這輩子都沒法去參加一次這樣的國際美術展,你真的很幸運。」

葉涼夕扯了扯唇角,還沒有開口說什麼,文茵茵就道,「我聽師兄說,像這樣的國際大展,即便是知名的美術家也不一定能去參加,你這次去參加比賽,是溫老師給你的推薦報名的吧?」

這本也不是什麼秘密的事情,在帝京大學,雖然有不少在美術上有成就的老師,但術業有專攻,方向也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傾向於純藝術創作,有的人傾向政治化的創作,有的人是學院派的作風,而溫言是帝京大學的國際代名詞,像這樣的藝術展的報名單,手到擒來。

何況他與王仁濤工作室密切相關。

葉涼夕點頭,「是啊。」

文茵茵看了她好一會兒,唇角笑開,「雖然你和溫老師是同一個工作室的師兄妹,可是,溫老師對你可真好啊。」

這原本是一句正常的話,不過,經由文茵茵的語氣和神色說出來,莫名就多了一些別的意味。

寧攸笑一聲,「夕夕的能力擺在那兒,又不是第一次參加國際比賽,溫老師覺得她能參加,當然就把名單給她了,這有什麼的?難道還隨便給一個人?你這話,說得好奇怪。」

文茵茵道,「我也沒說什麼啊,就是感嘆一句而已,是你想多了吧。」

寧攸剛想說那你能別用那種好像葉涼夕跟溫言之間有什麼的語氣說話行么,葉涼夕就對她搖了搖頭,淡淡道,「工作室許多美術比賽參賽的事情,都是溫師兄跟我們說的,他不僅僅是我們的師兄,更是我們的老師。」

而後葉涼夕也沒再說什麼,轉頭去回復手機上別人發來的祝賀簡訊。

文茵茵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在搗弄手機,咬了咬唇,拿了桌上的手機,然後就出門了。

——

關於葉涼夕獲獎的消息一出,雖不至於引起太多的動蕩,但是至少美術界是關注這個消息的,至少,學校的書畫社和校報,以及校園網都第一時間對葉涼夕發出了採訪的邀請,葉涼夕想了想,最後答應了下來,很快,校園網上大篇幅關於她更多獲獎履歷的報道和採訪很快出來,並在第一時間置頂。

校外的一些關注美術界的媒體也對葉涼夕發出了採訪的邀請,當然,也只要是想要展現葉涼夕的作品,葉涼夕應了幾個相對官方的媒體之後,最終以準備畫展和學業為由拒絕了一切採訪,但是,網路上關於她的作品的許多報道,仍舊源源不斷。

葉涼夕唯一慶幸的是,這些媒體都比較官方,注重點放在她跟王教授學習畫畫的過程和經歷之中,並沒有太多去挖掘她的個人生活。

這次巴黎國際美術展的頒獎典禮,在來年的一月底。

那時候,已經是寒假了,她要去法國參加頒獎典禮,傅景湛得知消息的時候,已經第一時間確認,倒時候,他會陪她去,順便,直接留在法國那邊過年。

對於他沒有說完的話,葉涼夕心知肚明,竟然開始有了一些緊張的感覺。

她想,今年,大概是她的幸運年了。

然而,這個世界上,有消息的地方,就有新聞。

而人紅是非多,這句話放在哪個領域都是適用的。

葉涼夕還在慶幸,外面的媒體只關注她的作品而沒有去挖掘她的個人私生活的時候,卻不想,事故出在了學校里。

第二天就是聖誕節,學校里似乎也熱鬧了不少。

葉涼夕今天剛剛從工作室回來,一進入宿舍,就看到肖雪和寧攸兩人圍著肖雪的電腦看,兩人的神色皆是有些義憤填膺。

葉涼夕脫下外套,還沒有開口問兩人在看什麼,寧攸就轉過來,「你手機是不是沒電了?」

葉涼夕昨晚忘記充電了,今天手機電量不足,下午之後就沒電了,「怎麼了?」

寧攸拉她過來,「夕夕,你又出名了。」

葉涼夕皺眉看過去,寧攸指著肖雪的電腦屏幕給她看,「你看。」

葉涼夕一看之下,就已經變了臉色。

很狗血的橋段。

校園網上掛了一張帖子,醒目又刺眼又絕對吸引人的標題——新獲巴黎國際美展銅獎學生葉涼夕比之作品更精彩和神秘糜爛的私生活。

帖子里沒有什麼文字,是連發的幾張照片。

其中一張是夜幕的時候,她鑽進停在宿舍樓下的一輛黑車的照片。照片中的她只有一個依稀的背影,加上因為天黑和拍照角度的關係,若是熟悉的人,也未必能確認是她。

另一張是在美術學院的門口,也是她鑽進車裡的照片,同樣的一輛車,卻拍到了她的側臉,但因為距離太遠,沒有拍到車裡的人。

第三張照片,則是拍到了葉涼夕同樣也是在傍晚的時候鑽進車裡的照片,一樣的美術學院的門口,這一次,不僅僅拍到她,也排到了給她開車門的人的背影,以及開車的人放在她肩頭把她帶進副駕駛的手,雖然模模糊糊,但葉涼夕不會不認得傅景湛的背影和自己的正面照片。

這些照片,都是近段時間的照片,都是在傍晚的時候。

葉涼夕看了一下時間,帖子是今天發出來的,但是,因為這個極具暗示性的標題,即便是在沒有太多人關注的校園網的帖子上,還是有不少人第一時間發現了這篇帖子,並且,在很短的時間之內,便有人跟了帖。

肖雪急急往下刷著,跟帖的人什麼都有,也什麼話都說。

「呵呵,原來這就是葉涼夕啊,這車看起來,也是限量款的,價值不菲吧,看到車主應該是個大佬咯。」

「這不就是先前被計算機學院的蔣易告白的那個大一新生么?我說她怎麼拒絕蔣易拒絕得那麼乾脆利落呢,原來,人家有更大的金主呢。」

「這車,我好像在美術學院的門口看到過幾次吧,還納悶是學校里誰的車呢,原來是來接葉涼夕的。」

「這男人看起來不錯啊,就是不知道正面長什麼樣,不過,看背影總該也不會太差吧,沒想到啊沒想到。」

「千真萬確,我肯定這就是葉涼夕,我在校門口看到過她從這輛車下來過!我就說葉涼夕是這種人,愛慕虛榮,什麼狀元什麼美術學院的高材生,也不過如此吧。」

「呵呵,果然藝術家的私生活都比較混亂,什麼巴黎國際美術展的銅獎,看校園網報道的那些,還以為是個多勵志的故事,原來啊,所有勵志故事的背後,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就是不知道,這個國際大獎,是不是能灌水啊哈哈哈……」

「那個……可能只是葉涼夕本身就是富豪呢,這幾張照片,也不能代表什麼吧,會不會誤導人?」

……

大多數是不堪入目的跟帖,當然也有偶爾一兩句理性的聲音,但很快淹沒在一大片的猜測和不堪入目的遐想之中。

躲在鍵盤背後的人,只要抓住了其中一個點,就可以無限釋放隱藏在心裡的惡意,他們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別人,恨不得看到了一點蛛絲馬跡,就把事情想象得複雜而故事化,戲劇化,當虛擬網路里的自我言論被人關注的時候,他們不會記得,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而是從那無數的關注中獲得了可怕的虛榮之心。

總而言之,隨著三張照片放出來,加上富有暗示性的標題,大家已經紛紛想象美術學院的這位斬獲無數大獎的大一新生,其實不過是個私生活值得玩味的女孩,那些原本加諸在葉涼夕身上的所有榮譽,似乎也因此而被人帶上了有色眼鏡看著。

寧攸和肖雪劃了好幾頁的帖子,一邊義憤填膺,「這些人有病吧,都亂說什麼啊?」

「還有,這個放照片的人,也是智障么?不過兩張接人的照片,就能暗示什麼神秘的私生活,我看是更年期了吧!」

兩人雖然義憤填膺,不過再看葉涼夕的時候,卻見葉涼夕眉目平靜得異常,只是微抿的唇瓣,最終還是泄露了她不太好的心情。

而葉涼夕現在,唯一慶幸的是,幸好冬天的天氣並不太好,天黑得早,傅景湛下班之後來接他,天色都暗了,對方也沒有靠近,所以,拍不到車裡的傅景湛,就連那張唯一的背面,也只是一個背面而已,並沒有拍到臉,帖子里目前都是對她的各種猜測,還沒有扯上車裡的人是誰。

大家大概對她的敵意和猜測來得比較猛烈。

無論如何,這種完全無趣的漩渦,她不希望傅景湛卷進來,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這些人在屏幕背後,揚著一張醜惡而嫉妒的嘴臉,沒有資格談論他。 偏偏在這時,沙漠狼們看到個黑影在樹枝中間穿梭,就好像剛才在匪人寨中,毒海星發動攻擊時,繃緊觸角法力彈跳,飛速糊到目標身上一樣的速度。眾人都是見過毒海星可怕之處的,心裡自然有陰影,都驚道:「還有毒海星嗎?不是都裝進箱子里了?」

狼頭領眼睛更尖,樹枝見跳躍的黑影十分靈活敏捷,不似毒海星笨拙沉重,一大坨似的呼到人身上,那速度和力度足以把一個成年人給撲倒。

「不對。」他叫道。

黑影躍到了拉車牛的眼前,上躥下跳,老牛「哞」的一聲,叫那黑影晃暈了眼睛,牛身一歪,沒有固定好的五口箱子最靠左邊的兩個直接滑落在地,狼少叫道:「可別把鎖摔開。」他這個擔心其實到是不必,鎖結實著呢。眾人一口氣還沒完全松下去,正要把箱子重新放回車上,兩口落在地面的箱子,忽然就在大傢伙眼前,變成了兩塊圓滾滾的巨石。

要怎麼形容這個跟毒海星王石化十分相似的過程呢?一切發生的很快,沙漠狼都沒來得及看清楚。

狼少距離很近,親眼看到從箱子接觸地面的部分開始,石頭殼就像藤蔓生長一樣包裹住兩口不停晃動的鐵皮箱子。與海星王石化唯一不同的,就是並非兩口箱子石化,即變成有稜有角的正方體石頭,而是兩口箱子被從地里長出來的石頭完全包裹在裡面。狼少當機立斷,舉起刀砍下去,「咣當」一聲,刀鋒砍在石頭上,石頭沒有破碎,也沒有留痕,狼少正要再砍,兩塊包裹著鐵皮箱的石頭自己滾動起來,咕嚕咕嚕滾下山去了。待他追過去,山谷里只留一片漆黑,巨石很多,誰分的清楚哪塊是鐵皮箱子變的?

轉眼間少了兩口箱子,還是用十分怪異的方式——變了石頭滾落山間——而逃離沙漠狼視線的。

沙漠狼個個都傻了眼。

「吱吱,吱吱。」樹梢上穿梭來穿梭去的黑影消失了。

空間之公主的錦繡田園 「剛才那個是什麼?」副手愣是半天沒說出話來,指著箱子消失的地方支支吾吾,很少見到西澤兇悍的漢子因驚訝而變得如此結巴。

「你們都看到了嗎?」他問。

「剛才……箱子,變成了石頭——找不到了?!」

「老哥,我忽然想起來,二王子多拿辮子被鬼剃了去,加爾博宮裡流傳著有一種說法,說是叫只會變成石頭的猴子剪了!」狼少恍然大悟,立刻喊住嘉揚,「剛才的『吱吱』叫聲,像不像猴子?而且還會把箱子變成石頭!」

副手瞪大眼睛:「你說的是能把一切東西變成石頭的西域石猴?」

狼頭領問:「那是什麼猴子?」

副手趕緊解釋:「老大,傳說在西域往西的西天邊有一條長達八萬里,往下深到地獄的裂縫,從裡頭爬得出來任何一種妖魔鬼怪,其中有一種就是這猴子,它摸什麼東西,什麼就會變成石頭。過去西澤還有人變成石頭的說法呢。」

狼少立刻回想到,毒海星王石化的驚人場景,從觸角到頭部到口部,富有彈性的厚厚肉質化作僵硬的青灰色石頭,然後眨眼間滅成粉末。鐵皮箱子也是差不多的石化過程,可惜沒能及時砍上一刀悄悄箱子裡頭是不是也結成了石塊,那裡面裝著的怪物們也變石頭了嗎?還是圈進在石頭裡,最終悶死了?

「真的是石猴嗎?」他來了興緻,「多拿宮裡傳說過一陣,多神奇的猴子啊。」

沒有親眼看見,沙漠狼當然不能確定。

狼少握緊了抗在肩上的大刀,嘴唇抿出笑容:「要是能抓一隻來玩就好了。」

副手趕緊說:「小少,如果真的是石猴,可別碰它。那東西認主人。除了主人之外,你要是碰了它,會把你變成石頭的!」

狼少眨眨眼睛,無論如何想象不到自己一具活人的軀體,要如何變成石頭:肚子里的五臟六腑也變成石頭嗎?變成石頭以後,思維也同樣石化嗎?也就是說,一尊活人變成的石像,腦袋裡還會不會有意識?

「你剛才說,石猴有主人?難道它的主人也來了嗎?」嘉揚忽然問。

關於石猴這一危險的神奇物種,副手所知甚少,也說不上來太多:「這個——我也不知道。傳說里,石猴只聽主人的命令。如果真的是石猴殺了毒海星王,又那就是有人跟來?」

沙漠狼群豎起耳朵,圍著牛車嚴陣以待。

如果石猴背後真的有人操縱,這件事情就變得無比麻煩。單獨是猴子犯案,很可能是牲畜一時起興;而有了人在插手,很難摸清其動機。簡言之,居心叵測的人類比牲畜難對付太多。

毒海星血洗過的險俞山一片死寂,不只是被毒海星王嚇到,還是被神秘的石猴嚇到,總之百獸早就逃走了,就連風也不敢在林間遊走。

「管不了那麼多。我們快離開這裡。」嘉揚下令,「已經丟了兩口箱子,剩下的三口絕對不能出任何狀況,必須平安運進風臨城。不然多拿肯定不付錢,我們這一趟白走了。」

裝有幾個僥倖活命的小隻毒海星似乎不願意被鎖在箱子里,晃動掙扎了一下。老牛「哞」的一聲,拉起車子快速下山。

——–

*九天之上,風臨棋盤之前,觀棋者看著從險俞山上下來、一路走向風臨城的三口箱子,面色煞白。

「這……這就是『百虺』嗎?」

小童接連批了四本摺子,手腕有些酸痛,放下了筆,甩甩胳膊放鬆的同時,湊過來看一眼棋盤。

「就沙漠狼箱子,那麼小的空間,裡頭能裝多少?算得了上百個?」他指指從棋盤四角八方湧向風臨城的無數密密麻麻小黑點,笑話公子陽眼神不好,「你沒瞧見那些嗎?」

觀棋者只覺得胸口和嗓子眼都被「百虺」堵了個結實,仰天悲嘆一聲:「我大風臨城自創建之初便得金烏神庇佑,福澤綿延千百年之久,怎麼今天落得個『百虺入城』的結果?」

小童抿了抿嘴:「你不知道嗎?」* 對於老太太的這句說辭,蘇雲初沒有多說什麼,是與非,這些也都這樣罷了。

致遠侯府在大新建國的時候便已經存在,那時的致遠侯府對於太祖皇帝有相救之恩,因此開國之後,感念致遠侯的情義而封侯,但不管是致遠侯還是另一個南陽侯,在大新都是沒有什麼實權,只有富貴的侯府。

大新經歷了幾代的發展,致遠侯能到今日依舊沒有消亡,便已經是極大的不易了,若是還想著家族繼續興旺,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對於這一切,蘇雲初很看得開,致遠侯府發展到了如今,確實沒有存在的必要,她也不會成為那種一定要維護家族使之得以繼續存在的使命感。

致遠侯府的興衰,自有自己的規律,若是有一天,它順勢消亡了,她也不過是成了一介布衣,沒有了這致遠侯府嫡女的名銜罷了,蘇雲初還是蘇雲初,不會因為致遠侯是否存在而成為什麼樣的人。

老太太見她這般不動聲色,也不想再與她多說什麼了,只叫了她在一旁坐著。

此時,看夠了前邊發生的事兒,蘇藝煙看著坐在對面的蘇雲初,才開口道,「我記得兩個月前,父親便已經將書信寄去了江南,要三妹妹回京給祖母祝壽,按理說,三妹妹最遲也該在十日前便已經回京了,何以等到今日才回到京城呢?」

舊事重提,一提到這件事情,老太太才剛剛消下去的氣,又上漲了幾分,祖母祝壽前一日才回到家,這莫不是對祖母的不敬。

對於蘇雲初,老太太是真的沒有什麼好臉色了。

蘇亦然聽了這話,再看老太太的神色,忙著給老太太順著胸口,但還是笑道,「怕是三妹妹在路上有什麼事情耽擱了吧,不然,既然如同二妹妹說的那般,必然不會回來如此遲的。」

說著看向蘇雲初,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三妹妹這一路回京可是順利,有沒有遇上什麼事情?」

在說道這件事情的時候,蘇雲初默默打量著屋子裡一眾人的神色,蘇亦然始終如先前見到她一般,面帶微笑友好與她相處,元氏雖是不很待見她,終究沒有什麼表示,這麼多年了,元氏也不是當初那個醋意隨時橫生的少女母親了。

孫氏也只是在府門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她,想要駁了她的面子罷了,看起來,一切神色都在臉上顯露,倒是沒有多少心機,不過也就是大宅院裡邊爭風吃醋的女人罷了。

劉氏神色平淡,比較會隱藏,但是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沒有別的可疑神色,何況,這還是蘇藝煙提起的話題。蘇藝煙顯然比不上她的母親劉氏,因此,也看不出,當日,要她命的到底會是與什麼人有關。

蘇雲初面上的表情仍是不變,仍舊是淡然道,「倒也沒有出現什麼大事,這一路,確實是有些不太平,但如今已經過去了,也不必說出來,以免讓祖母擔心。」

但是聽到她這麼說,哪裡由著她不說便是不說了的,話都說到一半了,又不說,這不是吊人胃口是什麼?

但是蘇雲初,其實只是觀察一下各位的神色。

當日派人去刺殺蘇雲初的,是劉氏的哥哥,也就是蘇藝煙的舅舅安排的,劉氏只要讓蘇雲初回不了京城,但也是不知她哥哥究竟怎的不讓蘇雲初回到京城。 幽暗之中,一襲白衣浮現,影影綽綽、幽幽怨怨,無腳著地,緩緩飄到跟前。她的面孔本來就模糊不清嗎?還是年頭已久,睡醒之人忘記了白衣人面貌?白衣者抬起一隻手——是哪只手呢?這個細節似乎不太重要。那麼白衣手握拳形——她的手掌里握了什麼東西嗎?為什麼不肯張開五指呢?

入眠的女人在夢中抬起頭來,看到白衣人有著跟自己一樣的臉。白衣女子張開手掌,裡頭握著一枚七殺棋。

「是你……你來尋我么。」這聲音好像也不是從她口中發出來的,實際上,這沉沉睡去的女人並沒有開口或者動嗓,那麼這聲音來自何處?

奇怪的是,那白衣人聽見了且聽懂了。同樣,白衣不開口便回道,聲音縹緲失真,聽不出男女:「使命已結,再過一事,你就該來了。」

「還有什麼事情?」她的思緒完全被牽著走如幽冥深空,暫時忘記了自己還有丈夫和三個孩子,若尚餘一點人性或母性,她是會極力爭取多陪伴家人些時候的。

白衣手中的七殺棋開始轉動,女人看得仔細,冷不丁七殺棋子變成一尾大活魚,撲騰著跳到她臉上,尾巴掃顏,鋒利的鱗片在她臉頰留下了傷口。

「啊呀——」

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睡在溫暖的被褥中,周圍殘餘淡淡夜來香和很多種花香,轉頭看去,原來自個兒床頭上放了個花環,屋子裡還精心插了很多鮮花,味道聞著十分舒服,叫她緊張的神經開始放鬆。虛弱的女人揉著太陽穴,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喊出個名字:「馨兒。」

女兒的名字一出口,她才想起自己究竟是誰。

她是風臨城的太史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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