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嵐看了看一個個新人,想著自己曾經剛剛加入治安局時候的樣子,最終,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些治安官,或許是趕上了最壞的時代。

冬季即將來臨。在大自然的偉力之下,天山省將迎來一年一度的安靜十分。

這時候,商路上,物流與運輸車輛開始減少了往返的頻次。很多時候,當大雪過境之時,整個天山省,都是一片寂靜。

人們,躲在溫暖的屋子中,不再試圖踏入冰雪的世界。

而到了這個時候,天山,就會成為了隋國治安官與米國異能者的角斗場。

冬季的天山省,到處都是空白的防線。米國為了實驗研製出來的異能者到底有多強的威力,已經將這裡視為了一個絕佳的試驗場。

即能收集實驗數據,也同樣能夠消滅隋國的治安官。

而蘇嵐,現在就是這條防線的守護者。

米國想要用這裡來做自己的實驗,而治安局又何嘗不是將這些送上門來的異能者當做了新人的磨刀石?

只是,不知道這磨刀石與刀,究竟誰能笑到最後而已。

「集合。」說完這兩個字之後,蘇嵐深吸口氣,面容沉靜的看著面前的這些新人。

是龍是蟲,在這個冬天之後,一切就會見分曉。

新人們懵懵懂懂的,按照之前在選拔時候的習慣,排成了整齊的隊伍。

「你們,接下來的一個冬天,將會歸入我的小隊之中。」

蘇嵐剛說完一句話,忽然愣住了,因為他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 之所以說是似曾相識,那是因為蘇嵐知道,自己曾經和這位男子打過交道。

只是,時間太久遠了,那短短的一面,現在蘇嵐已經記不起他的名字了。

不過,曾經的他和現在的他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蘇嵐還是能夠說的清楚的。

「是你?」蘇嵐看著他,有些意外的說道。

「是我,蘇治安官。」對方輕輕一笑,和曾經比起來,現在的他,少了桀驁不馴的氣質,整個人變得內斂,卻挺拔如松。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面對蘇嵐的詢問,對方站直了身子,高聲回答道:「我叫盧通,來自澤蓀市,盧氏八極拳傳人。」

聲音鏗鏘有力。

聽著對方的回答,蘇嵐卻笑了起來。

盧通的話,讓他想起了當時的場景。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句話,當時是他說的。而他所說的,正是這個盧通的資料。

「後面不是還有四個字呢么,地級七品。」蘇嵐笑著說道。

盧通搖了搖頭:「實力並不能單純的以品級來論,而且,力量,並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手段。」

聽盧通這麼說,蘇嵐有些意外的看了看他:「我以為你會變,但是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麼大的變化。」

「日子久了,人總是要出現變化的。」盧通認真的回答道。

農女當家 「嗯。」蘇嵐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同了盧通的話,不過,他繼續開口問道:「你怎麼來了?我沒想到,居然還會再見到你。」

「蘇治安官說我想要變強的話,就再來治安局,所以,我來了。」盧通回答道。

「你為什麼要變強?」蘇嵐看著面前的盧通,和之前相比,他身上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首先改變的,就是氣質。

沒有了之前那狂躁而又暴虐的武者之氣,站在這裡,看似普普通通,但是內在,卻又有一股堅韌的氣勁。

這股氣勁,讓他站在人群中,即使穿著平淡無奇,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會一眼就將他分辨出來。

僅憑這股氣勁,蘇嵐就可以看得出來,盧通的內心,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真正以武力為尊的武者,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氣質的。

就像是胡烈的父親,胡勇胡館主,論實力,論修為都比面前的這個盧通要強大的多。只是,一張嘴,滿滿的還是一股地痞流氓的味道。

有些事情,心境不到,裝是裝不出來的。

而這樣的話,為什麼,盧通還要變強?

「報仇。」這兩個字在盧通說出來,仍舊帶著平淡的味道。彷彿,他所說的話,沒有任何的溫度一樣。

蘇嵐再次注視了盧通一眼。

盧通毫無表情的和蘇嵐注視著。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一眼之後,蘇嵐便轉身,繼續向後面看著:「在這一個冬天中,你們會跟著我進行訓練。不過,這只是整個冬天中,很少的一部分工作。你們,都有著各自的本事,能力也已經得到了治安局的承認。說實話,我能教給你們的,很少。我會的,你們很快就會,而你們會的,可能我永遠都學不會了。」

說道這裡,蘇嵐停下了腳步:「但是,我要帶你們去見一些人,一些不請自來的人。而在見到這些人之後,希望你們能夠明白,你們要怎麼做,等到這個冬天之後,你們要做出選擇。是走是留,我想你們在那時候就能夠得到答案了。」

聽到蘇嵐的話,盧通張了張嘴。

但是,蘇嵐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不要急,你們不用現在回答我。要知道,一個冬天的時間很長,因此你們有的是機會去思考。而你們現在的想法,相信我,很快就會變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蘇嵐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解散:「鎮子里的房子你們都可以住,裡面,也已經準備好了日常用品。去吧,半小時後集合,我給你們接風。」

聽到蘇嵐的話之後,這些見習治安官們這才一窩蜂的散了。

在天京市的選拔基地中,他們已經一起度過了一些時光。因此,這時候,他們各自也已經有了投脾氣的同伴。

而此時,他們就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向著鎮子里慢慢走去了。

蘇嵐看著盧通身邊也圍著兩個同伴,他們正在一起說著什麼。雖然盧通只是不時的點點頭或者搖搖頭,但是看其它人,並沒有絲毫在意的樣子。

顯然,盧通的這個脾氣,也已經被他們所熟悉了。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之後,他們可能也就會因此,而組成一個個的小隊。

看著他們,蘇嵐又陷入了回憶。

曾幾何時,自己和老大他們,也是同樣的吧。

只是現在,他們都已經領著各自的小隊,在為了任務奔波,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了。

時光,就這麼一點點的流逝了,無影無蹤。

「盧通的父親,原本也是咱們局裡的治安官。只是,前年的時候,在境外執行任務,和米國人遇上了。」

身後,傳來了陶小萌的聲音。她見到蘇嵐對於盧通似乎特別關心,因此這才出聲說起了盧通的近況。

「結果呢?」蘇嵐仍舊在看著人群遠去。

陶小萌沒有成為隊長,而是選擇加入了治安局納新的訓練基地,成為了一名教官。這其中的原因…

最難消受美人恩。

蘇嵐此時,最不敢面對的,就是陶小萌了。

「結果,當我們的人根據求救訊號找到的時候,發現了他父親的屍體。同樣的,還有米國人的四具屍體。在沒有辦法逃脫的時候,他選擇了同歸於盡。」

「唉~~。」蘇嵐一聲長嘆,沒有說話。

沒有開口,並不是因為不難過,而是因為,這年間,這樣的事情,蘇嵐已經見的太多了,該說的,已經說過了。

說不定什麼時候,自己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做出同樣的選擇。

「冬天之後,我就讓盧通回家。」蘇嵐說道:「盧通的父親已經沒有了,不能讓他也為治安局犧牲了。」

「我已經勸過了,沒用。而且,盧通來到治安局裡,是經過他的爺爺同意的。盧老爺子,曾經也是治安局的一員。」

「他媽媽呢,是什麼意見?」蘇嵐問道。

身為人母,難道能夠接受自己的兒子踏入如此危險的戰場嗎?

聽到蘇嵐的問題,陶小萌沉默良久,這才艱難的開口:「也已經犧牲了,在生下盧通之後的第一次任務中。」 總有一種情緒,措不及防的涌到你的心上,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就像是胸口突然中了一槍。

後悔。

這就是蘇嵐此時的心情。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那麼,在第一次見到盧通的時候,蘇嵐肯定不會採取這樣的態度。

盧通會成為這個樣子,治安局,有著推脫不開的責任。

在最早的記憶中,就已經失去了母親的身影。想必,對於讓自己失去母親的治安局,盧通的心中,只有厭惡。

蘇嵐發誓,如果自己之前就知道盧通的家庭的話。

那麼,他肯定不會這麼對待他。

對於盧通來說,他需要的,並不是警醒,而是一個擁抱。一個,來自治安局的擁抱和對不起。

這,是治安局欠他的。

「盧通的父親一直將自己置於繁忙的任務之中,盧通從小是交給他爺爺帶的。」陶小萌說道:「所以,才會有之前那樣的性格。」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情?」蘇嵐問道。

這樣的事情是什麼事情,雖然蘇嵐沒說,但是,陶小萌卻已經明白了。

「三十年前,治安局面臨一個重大的危機。」陶小萌說道。

三十年前的時候,后基因鎖藥劑時代的武學已經重新開始繁盛起來。天級高手也開始紛紛出現。

那時候,各國都已經確定了自己的武學體系,武者與異能者開始代替之前的特種兵,出現在了特工界,並且很快就成為了主導力量。

當新的力量出現的時候,自然需要建立新的格局。

新格局的建立,則需要通過較量。

那時候的世界舞台,各國的異能者與武者都加入其中,為自己的祖國爭奪未來的話語權。

可以說,那時候的亂象,比現在更加瘋狂。

無數的治安官,根本沒有考慮,直接投入到了這場戰鬥之中。

「那時候,所有的治安官幾乎都是終身制的。而在格局確立之後,在你父親的提議之下,治安官們,這才開始有了退出的自由。畢竟,在這場戰鬥中,像是盧勇這樣的人太多了。這些,都是治安局欠他們的。」

陶小萌的話,讓蘇嵐再次嘆了口氣。

蘇嵐是在這場戰鬥之後才出生的,年齡,比起盧通要小了好幾歲。

那時候的殘酷與慘烈,蘇嵐自然是不清楚的。

加入到治安局之後,蘇嵐也曾經見到過當時的文獻。只是,那文獻中的描述,都只是戰鬥次數,犧牲人數,這樣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

甚至於,就連治安局銘刻的紀念碑上面的名字,也只是一個個冷冰冰的名字。

而有誰深想過,那些冷冰冰的名字的背後,也曾經都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而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家庭。

現在,見到了盧通,蘇嵐才真正的明白了過來。

明白了,那些名字的背後,都代表著什麼。

「當時,盧通來參加選拔的時候,為什麼沒有人知道他的底細?」這,是蘇嵐的另一個疑問。

像是盧通這樣的治安局二代成員,治安局都是留有檔案的。更何況,盧通已經算是治安局第三代了,他的母親,已經犧牲在了戰場上,更是沒有理由治安局不知道他的存在。

「盧通來的時候,檔案上寫的父母名字,是他的一位族叔和族嬸的。因此,瞞過了我們的工作人員。」

陶小萌說道:「當時,是他的爺爺讓他這麼做的。盧老說,不希望他得到治安局的特殊對待。」

聽到陶小萌的話,蘇嵐的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

「村子里準備建一個村碑,曾經參與過村子建設的人的名字,都會在上面。」陶小萌說道:「這也是知道了盧通的身份之後,局長的決定。」

說著,陶小萌遞給了蘇嵐一摞紙:「這是村銘,你父親讓我帶過來的,他說,你應該看看。」

蘇嵐接過來,只見最前面一張普通的列印紙上,用黑色的筆寫著鐵鉤銀划的字跡。

「二夾一村,於隋國成立之後建村,至今已有百年矣。村中居民,俱由各地而來,其中執刃者,鼓樂者,理想者若干。居民至此,已大有變遷。

現,全村村民共計貳拾叄萬陸仟壹佰玖拾叄人,存世叄萬壹仟陸佰零肆人,期間,村民散佚各處者有之,客死他鄉者有之,黯然離村者有之。

村子即建,全仰村民各人共同之努力,吾輩之流,萬無世間留名之幸,所為者,國之一字而已。

然,國有史,家有譜。人之所以生之為人,初蒙開化,至萬物之長,所仗者,前輩之力也。

故,人應有記史之責,有知往之心。否則,與鳥獸何異哉。

故此,特立村碑一座,記載過往之人,諸位大恩,二夾一村村民永世不敢忘矣。

願我二夾一村與國同壽,願我隋國綿延萬世,永無斷絕。

願世間,再無戰殤,願我二夾一村村民,壽元綿長。」

蘇嵐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一邊念,一邊忍不住想笑,自己老爸,明明沒有這個文采,偏偏非要些這樣的古白話,最後寫的半文不白,半通不通。

尤其是當蘇嵐見到最後的落款,上面寫著二夾一村第六任村長,蘇中和敬立的時候,更是差點笑出聲來。

只是,當他翻到下一頁的時候,卻忽然沒有了任何想笑的意思。

「羅北風」這個名字,四周,打著黑色的框。

字體,並不是列印體,而是蘇中和一筆一劃抄寫下來的。

「李慶陽」同樣,一個黑色個框框柱了這個名字,黑框划的歪歪扭扭,但是蘇嵐卻看出了當時,自己老爸拚命想要將它畫直的努力。

這一頁,所有的名字都被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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