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牧敞開胸懷,深深吸一口氣,空氣入肺,頓時雙眸瞪大如金魚眼。嘔,道牧吐出一大口胃酸,臉紅脖子粗,兩眼一抹黑,差點暈倒過去。

這裡比森林還要臭,多了一股豬糞味。

面前水田一塊一塊劃分,水田裡的水如墨水那般幽黑,又如原油那般粘稠,風呼呼狂叫,好似也想要儘快逃離這一塊死地。

嗡!突來一陣嗡鳴,數十道拳頭大小黑光飛馳而來,掀起漫天塵土。

鏘,決刀出鞘,斬出半月橫掃千軍式,黑光絲毫不畏懼刀氣,兩者相撞,刀氣斷碎,被黑光吞噬。

黑光躊躇須臾,道牧總算看清它們為一頭頭閃耀黑光的蚊子,足足有小孩拳頭那麼大,吸血的嘴,宛若一根根筷子。

「災?」道牧聞出不同尋常的災氣,決刀抹過手心,決刀亂舞幻化成蝶。

嚓,一刀將最後一隻蚊子釘在地上。

道牧近前觀察,整個就是放大無數倍的蚊子,通體黝黑,宛如煤球捏造而成。儘管被決刀釘在地面,生命力依舊頑強,嗡嗡扇動翅膀,耳朵轟鳴,細沙撩眼。

呸!阿萌再也看不下去,吐一口唾沫將蚊子殺死,化作一灘黑水,融入地面。地面本來就很黑,也沒有因為這一灘黑水會變得更黑。

道牧的臉沉得可怕,這才多久,整個牧場物是人非,哪怕沒人打理,也不會形成如此可怕場面。

走在黑紫色田埂上,一股股惡臭洶湧澎湃,饒是道牧封閉嗅覺,依然聞道些許味道,令人犯嘔。或是黑油,或是黑紅,或是黑紫,每一塊水田都如屍體推擠發酵腐敗滲出的屍水,將這個大地染成一方死地。

道牧已經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走在田埂間,時而觀望,時而走神,好幾次差點摔入田裡。

嗯,忽來一陣怪風,旋即雙眼一抹黑,道牧被一道怪力扯入水田。

「不臭?」道牧騎在阿萌身上,阿萌腳踩虛空,環視面前這一片無垠的黑色大海,狂風呼呼大作,抬頭一看,正好有一巨人走過上空。

「咦,方才還聽見阿道的聲音。」

「人呢?莫不是墜入哪個水田當中。」

「……」

巨人正是前來尋人的候大壯,自言自語間,很快離開這片水田,無論道牧無法叫喊都沒有用,聲音如蚊,大風呼呼下,候大壯根本聽不見。

「阿萌,我們飛出去。」道牧拍拍阿萌的頭。

哞,阿萌應聲,邁開小粗腿,正欲騰飛而起,十幾根觸手將道牧阿萌扯下水田。

「……」道牧最後一刻,忍不出罵出口。

哞哞哞,阿萌叫喚聲,讓道牧忍不住正眼,儘管水底光線黑暗,卻見水底清澈見底,水草異常茂密,猶如一條一條大蟒蛇水中遊動。

道牧伸手,欲抓一根水草,嘶,登時倒吸一口冷氣,手被割開一條口,鮮血水中不散,被水草吸收殆盡。

嗡,一陣嗡鳴狂顫,水波蕩漾,這根水草發癲瘋狂掃蕩周圍水草,將同類斬得粉碎,散落一地,方圓幾里絞得渾濁不堪。

「瘋劍草,凡災初階,聞血而瘋,飲血而狂……」腦海中忽然浮現一段陌生文字,不似凡間可有,自己卻喃喃念出。

一番瘋狂過後,瘋劍草癱軟在地,化作一灘黑色溶液,飄浮而上,其他被它斬碎的瘋劍草亦是如此。

隆隆隆……

前方又傳來一陣動靜,一頭頭怪魚奔涌而來,速度快得只見無數水珠連成幕。

「紅眼癲鯧,凡災初階巔峰,嗜血癲狂,群居性災獸,癲狂下,雙眼通紅若血,同類亦會相噬……」道牧再次看出對方來歷,「阿萌,我們進入瘋劍草群。」

話才落,阿萌已馱道牧竄入瘋劍草群當中,「乾脆來一票大的!」道牧雙眸狠厲,左手拿決刀,幽光一閃,右手掌頓時鮮血淋漓,「你們都喜歡血是吧。」

右手一揮,鮮血化作一顆顆血珍珠飛出護罩,飛濺瘋劍草上,瘋劍草頓時瘋狂劍舞,有些紅眼癲鯧被切成肉塊,同伴立馬將他們吞食,搶食間,同伴流血,又被無數同伴一起圍攻。

紅眼癲鯧魚鱗堅硬若精鋼,沒有吞食道牧鮮血的瘋劍草只能切開一道口,紅眼癲鯧可以說九成死於自己同伴口中。

一股股涼意湧入大腦,道牧感覺神清氣爽,思路愈加清晰,「災氣灌腦?」道牧愣了神,他並未開始學牧,且未至天牧境,怎會自主災氣灌腦。

是了,一定是頭裡面那件神秘仙器!

「難道是她們?」道牧想起自己昏厥前,看到的白衣母女二人。「可她們為了什麼?」

哞!

阿萌突然急促叫聲將道牧拉回現實,路徑突轉,阿萌掉頭往回跑,道牧轉頭看,食人鯰,千丈之巨,巨大紅眼宛若兩輪紅日,六根鯰須猶如一條條深海巨龍。

鯰須不受水的阻力,胡亂狂抽,整個水田被攪得翻天地覆。

「怎麼辦,怎麼辦……」道牧嘗試過好幾次都無法斬開食人鯰一道口子,哪怕決刀染血也斬不開,猶如站在果凍上,刀口立馬彈開。

「最薄弱之處……內部!」道牧臉上泛喜。

此刻道牧阿萌心靈相通,咕隆快似流光,竄入紅眼癲鯧群,嫩角頂住一頭紅眼癲鯧王,任由對方掙扎也無法掙脫束縛,阿萌水中一擊大調頭,奔向食人鯰。

食人鯰眼中儘是戲謔,不成比例的血口大開,黑洞強大撕扯力瞬間將道牧阿萌吸入肚中,紅眼癲鯧群也在所難免。

道牧站在阿萌背上,身挺背直,一股絕望氣息洶湧瀰漫,左手握刀鞘,右手握刀柄,紅瑪瑙雙眼閃耀絕然血光。

「一刀終焉!」

聲似九幽來,幽芒黯九洲。 點開一看。

她震驚了。

不明白方飛雪的簡訊究竟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陸胤的緋聞她看到了么?

什麼緋聞?

權少纏情:霸上小萌妻 林沁兒發現,已經有網路了,當即便在網路上搜索了一番。

沒找到關於陸胤的緋聞。

搜索引擎里搜索他的名字,搜到的新聞,全都是他最近出席的會議,公司戰略部署等等正面性的新聞。

沒有方飛雪口中出現的緋聞。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林沁兒坐起身,混沌的腦子,突然清明了,昨天突然沒有網路,是否……跟緋聞有關?

林沁兒在心裡暗示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要去懷疑他,要嘗試著去相信他。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已經開始胡思亂想了。

究竟是怎樣火爆的緋聞,才會讓方飛雪不顧已經決裂了的友誼,發簡訊告訴她?

這件事,一直困擾著她。

一直到了下午,她終於忍不住好奇心,打通了方飛雪的電話。

終於等來她的電話,方飛雪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保持著鎮定,接起電話,「沁兒。」

一聲沁兒,喊得毫無芥蒂,一如既往的親昵。

林沁兒聽到后,心中愈發自責,也愈發的愧疚,咬著唇瓣,良久她才出聲,「飛雪,簡訊我看到了。你能告訴我,究竟是什麼緋聞么?」

意料之中。

陸胤花費那麼大的脾氣,把新聞全都壓了下去。

林沁兒能知道就奇了怪了!

方飛雪故作驚訝的問,「你真的不知道么?」

「我不在A國,所以……對國內的新聞沒有及時關注。」

托身白刃里,殺人紅塵中 可她搜索,也已經搜索不到了。

所以,才會按捺不住好奇心,來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唉。」

方飛雪重重的嘆息一聲,語重心長的道,「本來,我是不打算跟你說這些的。你之前說的那些話,我真的很受傷。這麼多年的朋友,我是真心不想看到你受傷。可你……」

頓了頓,她語氣又無奈了幾分,「拴住一個不愛你的男人,這又是何必呢?陸胤雖然給了你婚姻,可他根本就不會尊重你。在外面,你看不到的地方,他有多少女人,你知道么?」

「你指的是,他在外面應酬的女伴嗎?」

「究竟是應酬的女伴,還是他的小三小四,我想你已經不需要自欺欺人了。這都不是逢場作戲,而是他……」

林沁兒渾身微顫,但還是克制住了自己,「飛雪,你告訴我,緋聞都是些什麼內容吧。我查不到,只能拜託你了。」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告訴你吧。緋聞我也沒來得及全看,就看到了其中一個,陸胤他在應酬的時候,帶著女伴到花園裡黑暗的地方,你自己想吧,我說不出口了。」

花園裡黑暗的地方……

這句話,真是引人無限遐想。

「在黑暗的地方幹什麼?」

「沁兒,這真的不可描述,你自己想吧。他真的完全把你的面子踩在腳下。」

鼻塞得厲害,林沁兒用力吸了吸鼻子,「好,我知道了。飛雪,謝謝你。」

「你還要執迷不悟么?」 人未動,刀未出,氣已狂囂繚亂。咕隆隆,鯰魚粉黃肉壁狂顫,刀氣裂開肉壁道道傷痕。肉壁蠕動,兩邊卻無法癒合,淡黃粘稠溶液湧出,好似傷口化膿那般,液體黃中混白,散發陣陣屍體腐爛惡臭。

呱呱呱,紅眼癲鯧甚喜這種味道,頓時起了精神,眼眸閃爍紅光。紅眼癲鯧王奮力掙脫阿萌的束縛,帶頭鑽進刀口,稀里嘩啦對傷口下嘴,不過短短時間,已見森森白骨,

食人鯰劇顫,咆哮如雷,震耳欲聾。

決刀興奮顫吟,刀出鞘,幽光匯聚成刃。

唉,一聲嘆蓋人間兇器吟,一聲嘆盡人間絕望事。

人刀俱顫,不過呼吸間,刀出揮斬,刀已歸鞘,一道紫黑月牙將食人鯰上下身掀開,僅一層黑皮切不破,頑強連接已經分開的上下身。

呱呱呱,紅眼癲鯧肚量無底,迅如閃電,隨著不斷吞噬食人鯰,體型也在快速膨脹,只怕吃完這頭食人鯰,又出不少紅眼癲鯧王。

道牧猛抬頭,耳朵抽動一陣,耳聞一陣如雷轟鳴。須臾后,唯見前方黑洞湧來大量黑綠胃液,空氣泛著一股陳年腐敗老陳醋味道。

道牧感覺自己好像身在一處大醋缸,且還是泡過無數屍體的大醋缸,想著就覺得渾身瘙癢難受,哪怕封閉嗅覺,好像也能聞到那噁心的味道,頭皮發麻。

「阿萌,我們走!」道牧顫聲,一人一獸,化作一道清風從食人鯰鼻孔飛出。

食人鯰在垂死掙扎,不成比例的大頭在水中晃動,碩眼看見道牧阿萌竟然逃出生天,頓時咆哮,欲要再度吞食道牧。奈何他下半身被道牧斬半,一群紅眼癲鯧在他肚子裡面肆虐,猶如蛆蟲在傷口吞食。

決刀手中抹過,鮮血淋漓,道牧血眼爍狠光,從阿萌身上一躍而下,兩手持刀下刺。

噗,決刀不受任何阻礙,如切豆腐那般,沒入食人鯰頭顱。道牧血液順著刀身流入傷口,食人鯰哀嚎陣陣,再也堅持不住,墜落底部,掀起漫天淤濤。

六根鯰須如有靈,轟隆隆抽打過來,未等道牧躲避,鯰須就已疲軟乏力,垂落地面。食人鯰身體迅速嚇癟,一坨坨鼓包在體內遊動,道牧方才抽起決刀,阿萌已將其接走。

咕隆!如是水中悶雷炸裂,掀起一道水波,水土震撼,食人鯰同紅眼癲鯧一起化作黑油湧上水面。

透著外界光線,道牧可見候大壯身影走過,阿萌欲帶道牧飛出水面,卻被水面那一層黑油阻擋,強力反彈回來,震得阿萌兩眼昏花。

「這或許就是在外界,時常看到鼓包的原因,本以為是產生了氣泡……」

道牧哭笑不得,水面這層黑色物質比食人鯰皮膚更加噁心,又黏又有彈性,無論阿萌緩衝,還是決刀力劈,軟硬都不吃。

道牧阿萌浮在水中思考之際,猶如飄帶一般的生物遊動而來。上下左右,三十六十度都有,猶如蟻群圍攻食物,密密麻麻,它們一隻只拳頭般大小,成人手臂一樣長。

「污水螞蟥……」

道牧正犯愁之際,咕咚一聲,一根擎天巨柱從天而降,細看卻是一條牧鞭。

「阿道,你在裡面嗎?」候大壯聲音洪亮如鍾,帶著焦急。

道牧拍拍阿萌,阿萌會意,飛出螞蝗重圍,踏上牧鞭之上,快速攀登。候大壯感覺手中牧鞭有規律震動,猛地抽起牧鞭。

道牧阿萌隨著牧鞭一起被甩出水面,於空中不斷放大,最終恢復正常大小。阿萌回過神來,與天空優雅旋轉,平平穩穩落在地面。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候大壯牧鞭一甩,黑油滴落水田,牧鞭自行回卷,掛在腰間,接著朝著道牧小跑過來。

「大壯,你跟我說實話,這裡到底是什麼一回事?」道牧臉色陰沉,目露凶光,怒視候大壯,見他兩手緊握成拳,骨關節發青發白,咔咔作響。

「啊哈哈……」候大壯後退幾步,環視周圍,一手撓頭,乾笑連連,「只是因為蒼叔和嬸嬸走後,牧田便沒人打理,久而久之,牧天也就成這副鬼模樣。」

「候大壯,你當我是白痴?!」道牧見候大壯給自己打慌,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在候大壯臉上呼幾拳。「你摸摸自己良心,僅僅因為不打理,我家牧田會成為一方死地嗎?!」道牧激憤得,連周圍散發的陣陣腐敗惡臭,都感覺沒有那麼難聞了。

「你先別生氣,其實事情是這樣的,鎮里的叔叔嬸嬸見你家牧田既然都已荒廢了。於是把那些平時自己無法滅殺的災獸災源拘禁到你家這片牧田,讓他們自相殘殺,自生自滅。」候大壯被道牧如此陣仗給嚇到,說話支支吾吾,「誰知才幾年過去,就成這般鬼模樣。」

「放你娘的狗臭屁!」道牧見候大壯還不給他說實話,徹底怒了。一拳直擊候大壯腹部,候大壯悶哼一聲,身體猶如飛膛炮彈砸在田埂上。「你們這些人,凈干那些損陰德的事,難怪牧星山一家家全都斷子絕孫,大伯娘能生出你候大壯,還真是老天瞎了狗眼!」

「吼!」候大壯被挑動敏感處,不由惱羞成怒,唾一口血沫,化作一尊怒目金剛,不顧腹部絞痛,猛地站起身,沙煲大拳頭揮向道牧,裂風呼呼,拳頭未到,道牧已覺臉刺痛,「你若是我,又能怎麼辦?你什麼都不懂……」

道牧冷麵含冰,一掌接住比自己手掌還大拳頭,候大壯寸毫不前,未等他反應過來,道牧一抬腿,腿鞭如山撞在候大壯腹部。候大壯躬身如蝦,砰,在田埂上砸出一個洞。

「這噁心的味道並不是災所發出的味道,這漫天的風也不是災風,像是陰風,卻又不是陰風。」道牧直指蒼天,面紅眼露怒光,「除了你們家,沒誰可以做到這一點。

昨日,我見老祖宗一身死氣,非同尋常。你們莫不是犯了天地禁忌,天地怎會責罰牧星山斷子絕孫!」

「呵呵……」候大壯無力癱在田埂,右手抱著腹部,渾身冒冷汗,多處骨頭被道牧打斷,渾身絞痛,他無力看向道牧,直視前方,眼神迷離。

道牧在牧牛城所見到的眼神再度出現,候大壯迷離的神眼是那般無奈,那般絕望。 「一百年來,新生兒不過二位數,剛出生幾天就夭折的,有過半。剩下青年長大之後,無意中發覺真相,都逃離這裡,不願再會來。」候大壯歇斯底里,面目猙獰,猶如一頭生氣的大猩猩,捶胸頓足。「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

「帶我去揭開真相。」道牧語氣軟了些許,靠在阿萌身上。先前水中戰鬥,他消耗殆盡,如今徹底虛脫。

「今晚過半,等我找你……」候大壯釋然,咧嘴憨笑,眼中帶淚。

「究竟是什麼,把一個個正常人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其實道牧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只不過他不願意承認,更不願意相信。他只待今晚,一探究竟,相較於希望自己猜測成真,他更希望現實來打他的臉,他不希望牧星山在自己心中徹底崩塌。

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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