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軒舉起那異化變得漆黑而硬質的左手,眼眸閃過一絲難言的傷感。

「噁心,嗎?叛徒,嗎?這是你們逼我的!南宮天龍那個卑鄙小人!哈哈哈,不過現在,無所謂了,一切都無所謂了。這一切都是不可違逆的命運,我已經認命了。」

說著,鬼軒將那魔異的血色雙眸盯著那香汗淋漓的葉舞萱,嘴角劃出一絲陰笑。

「那你,認命了沒有呢?我的小師妹。你的那群師兄弟們定然死無葬身之地,而你若是現在離去,我也攔不住你。你若是支撐下去,那麼你總會被我耗死,他們最終的結果,也是一個死。」

「這點我想你早已猜到,為什麼?為什麼還要繼續戰鬥下去呢?為了那可悲的自尊,可笑的師兄弟情義?哈哈哈,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小時候你便冰冷無情地不與任何人相處,連我你也不會搭理半句,他們的命在你眼裡和我眼裡都是一樣的,螻蟻而已。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戰鬥下去呢?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

「我一直相信著。」

說話間,葉舞萱重新舉起手中的晶瑩碎星劍,身影再度向鬼軒衝去,那濕透的長發在身後揮舞著,散出點點星光。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一定!」

「亢!」地一聲,刀劍再度相撞,鬼軒望著葉舞萱眼眸中那不滅的希望,嘴角裂出一個嘲諷般的大笑。

「在等待支援嗎?哈哈哈,小師妹啊小師妹,什麼時候你變得那麼天真幼稚了。門派里的那些老古板,你認為他們會為了你們出手?居然相信他們?挑起魔道戰爭這可不是一個小罪名,即使你們弟子死上現在的十倍,我敢打賭,他們也是不敢來的。」

「你是不會懂的。」葉舞萱手中劍影四射,猶如絢麗仙女棒那四散的焰火。

鬼軒轉身一劍,亦是畫了一個圈,但卻並無半點自然之意,只是用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將所有劍影盡皆抵擋了下來。

兩人劍影相交,再度相互迫開。

懸在空中,鬼軒回頭看了眼那已然淡得幾乎透明的血色封印,轉過頭對葉舞萱得意地笑了笑,那陰翳的眼眸眯起,變為危險的狹長,猶如毒蛇般盯著葉舞萱雨中那絕美的身姿。

「時間差不多到了,小師妹,我就不陪你玩了,抱著你那可笑的希望,下地獄去吧。」

瞬間,鬼軒身體的魔氣猛地大漲,全身黑色魔氣騰然而起,將其身軀團團包裹。

一股猛烈的氣浪以其身體為中心向四周橫掃而去。那浩蕩的魔氣幾乎籠罩了天地,讓人感到一陣陰冷的絕望。

片刻,那股恐怖的氣勢緩緩收回,那氣浪中心處黑色魔氣漸漸退卻。雙眼血紅,頭生雙角,背上硬翅覆蓋漆黑的全身,一個徹底的魔人出現在眾人眼中。

防禦大陣中的凌劍等人看到這一幕,不由驚駭在當場。與葉舞萱相鬥這麼久,這鬼軒居然還沒用出真正的實力。無形之中,一股無形的絕望蔓延在防禦大陣中的一眾弟子身上。

忽然,一名靠近潘馨的弟子心神失守,那處防禦變得薄弱了些,被一隻幽靈侵佔而入,硬生生地從防禦大陣中拖出來,被一群鬼魅骷髏一擁而上啃肉分骨。

「啊!」

一道凄厲的慘叫從那弟子口中傳出,讓大陣當中的眾人皆是一陣心悸。望著防禦大陣外鋪天蓋地的黑色幽靈,與殭屍般的帶著腐肉的骷髏,各弟子心中都充滿深深的陰霾。

「大家不要慌亂,保持靈台清明,不要讓魔物有可趁之機!現在我們仙劍門第一人仍在為我們而戰鬥,她都未曾放棄,為什麼我們要放棄?」東北角的凌劍大喊一聲,讓各弟子稍稍振作,再度定下心來,慢慢輸出戰氣維持防禦大陣的穩固。

防禦大陣由四個角為主架組成,東南角潘辰,西南角的宗成,東北角凌劍,西北角潘馨。而其他弟子都在中心輸出戰氣維持大陣。陣外的魔物幾乎是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地,若是防禦大陣一破,還能存活下來的人幾乎屈指可數。

「仙魔道之魔影九天!」

鬼軒身後瞬間出現上千個鬼頭般的幽魂,猶如海嘯般呼嘯著向著葉舞萱撲去,其聲勢浩大得幾乎要隱天蔽日。這是六天以來,鬼軒第一次使用戰技。

葉舞萱手中碎星劍連連揮舞,畫出一個又一個的圈,將那向自己撲來的魔物通通斬殺。

「你上當了。」

那天空之上的鬼軒露出猙獰的笑容,手中魔劍頓時光華大作,化為一把巨大的黑劍,隱隱閃爍著雷電,向葉舞萱猛地揮下。

之前的那一招,僅僅是為了做煙霧彈隱蔽鬼軒的身影,以及遮蔽葉舞萱的視線而已。現在,驚天一劍落下,葉舞萱避無可避。

手中碎星劍幻化為一個淡藍的防禦圈,將其團團保護。便在此時,大劍轟然落下。

猶如被一輛飛速而過的卡車撞到,葉舞萱那嬌弱的身軀猛地一陣,猶如炮彈般猛地被擊落至地面,激起一陣驚天的爆炸。

看見這一幕,防禦大陣中的一眾弟子紛紛驚呼著葉舞萱的名字,擔心與絕望種種情緒充斥,讓大陣一時之間有些崩潰的跡象。

「結束了。」鬼軒望著那地面上沙塵滾滾的坑洞,喃喃說道。

「是呢,結束了。」

忽然,一道輕柔的聲音從鬼軒身後傳來,隨後,一把發著璀璨藍光的晶瑩長劍,猶如離弦之箭般穿過鬼軒的身體!最後變得黯淡無光地回到它的主人手中。

嬌軀挺立在天際,葉舞萱手持碎星劍,嘴角殘留著一絲血跡,望著那被碎星穿過的鬼軒,眼眸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感。

當年,他是耀眼奪目的仙劍第一人,自己雖然不願搭理他,但也隱隱以其為目標,不斷努力著,終於,站在了當年他的那個位置上。而他,卻已然走入了另外一條道路。

「呵,極限瞬移嗎?不錯,確實不錯,可惜……」。

那被碎星劍穿過的鬼軒忽然化為一陣虛影,猶如塵煙般消逝無蹤,而與此同時,一把魔劍,從葉舞萱身後穿透而過。

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腹部穿出的漆黑魔劍,那緩緩滴下的鮮血,葉舞萱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而後,化為無盡的感傷。

「或許,再也看不到你了呢。」

魔劍抽離身體的身影通過骨髓傳入腦中,沉重的身體緩緩在空中跌落,那輕柔的風撫起自己沾滿血跡的衣衫與長發,疲倦感猶如潮水般湧來,讓葉舞萱有下一瞬便會徹底失去知覺的錯覺。

葉舞萱從未想過,從天空掉落的時間竟會如此漫長,漫長得自己居然可以想起這麼多的事情。

忽然想起那天皎潔月下,那人教自己天道之劍的時候,月影重疊,雙劍響映。那夜,他微笑著和自己說,一定會保護自己,不讓自己受半點傷害。

「騙子,大騙子。」嘴角含著絲絲微笑,葉舞萱緩緩閉上雙眸,迎接即將到來的無盡黑暗。

「聚靈!」

就在這令人萬分絕望之際,陡然間,一道潔白的光柱衝天而起,將四處魔氣烏雲盡皆驅逐。

潔白光柱籠罩著那漸漸下落的葉舞萱,讓那腹部的血緩緩停止流出,傷口緩緩癒合。

那沐浴在潔白的光芒下的葉舞萱,感受到了一股久違的溫暖,那是兒時在父親懷裡安穩睡去的感覺。

緩緩睜開美眸,一道熟悉的削瘦輪廓出現在自己眼前,擔憂地望著自己。而自己的身體,正被這人抱著,緩緩落下地面。

「抱歉,來晚了點。」

緊緊皺著眉頭,聶楓說著輕柔的話語,將葉舞萱的嬌軀放在地面一塊岩石下。

那一直備受壓力的葉舞萱,在看到這人後終於放鬆下身心,微笑展露在佳人那迷人的嘴角,纖纖細手輕輕抬起,撫著那熟悉的臉頰。

「我知道,你會來的。」

握著那撫在自己臉頰的纖細玉手,聶楓放下葉舞萱那迷人的曼妙嬌軀,微笑地望著岩石上,傷痕纍纍的俏美少女。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給讀者的話:

嘛,還是爬起來……既然說好今天十更,那就是十更。 極域禁地外。

「常老,君上怎麼樣?傷勢有沒有大礙?」

見常老出來,幾人立時圍了上去。

常老緩緩吐氣道:「被天醫谷的護山大陣反噬所傷,後來又動用了【焚天訣】,徹底焚燒神魂,神力耗盡,所以傷勢不輕。恐怕要休養一段時間。」

眾人聞言神色說不出的凝重。

那痞氣青年卻終究忍不住,揪住影魅的衣領怒斥道:「影魅,你和寒夜到底怎麼回事?明知道君上如今真身留在演武大陸,在修仙大陸的實力十不存一,你們竟然讓君上獨自去闖天醫門?!」

天醫門的門主修為雖然遠不如帝溟玦,可如今帝溟玦的實力只有原先的一成。

幸好今日沒有動手,否則,恐怕帝溟玦修為盡失的傳言就會流遍整個修仙大陸。

到那時,後果將不堪設想。

「星狼,冷靜點,君上的決定,豈是影魅和寒夜能置喙的。」常老呵斥道,「更何況,若非君上出手,如何能一擊震懾天醫門門主,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否則,神樂師傳人的身份,恐怕早就被天醫門門主知曉了。」

星狼緊緊皺著眉頭,神色不忿道:「什麼神樂師傳人,不過就是一個凡人罷了,何德何能,竟然讓君上為她受傷,為她冒如此大的風險。若非這個君慕顏,君上也不會……」

「星狼,閉嘴!」影魅陡然出聲,冷冷打斷他的話,「我不管你怎麼斥責我和寒夜,是我們沒有保護好君上,無論什麼懲罰,我都願意接受。但我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小姐,哪怕是你也不可以!」

「你——!」星狼又驚又怒地瞪著影魅,「你就跟那凡人相處了幾個月,竟然也被她勾了魂?什麼玩意,不就是一個……」

「星狼!」這一次,連常老也冷冷開口,神色說不出的幽寒,「君上就在裡面,你若是不怕死無葬身之地,可以繼續往下說。」

星狼的面容頓時露出一抹驚恐,隨後扭曲了一瞬。

恨恨一甩手,走了!

哼,君慕顏,君慕顏!不就是一個凡人女子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一定要去到下界會一會這個女人。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到底有什麼本事,迷倒了君上就算了,竟然連影魅和寒夜,也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星狼看了看自己的手,緩緩張開又握緊,笑容幽冷。

他一定會讓那女人知道,極域的女主人,不是那麼好做的。

只是不久以後,星狼會為他今日的決定,悔的恨不得拿塊豆腐撞死。

===

同一時刻,演武大陸,黃耀國。

幽暗的地底,散發著濃重的腐臭與血腥味。

在地底中央,有數百個身體腐爛腥臭,卻散發著濃重殺意的屍兵,排排站立著。

宮千雪坐在高台之上,居高臨下檢閱著這強大的【屍兵】,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錢神醫,你看我的這些傀儡兵如何?」

「強大,當真是太強大了!」站在宮千雪身邊的一個外貌仙風道骨的老者,雙目發亮的看著底下的屍兵,露出讚歎的神情,「公主擁有這一支軍隊,當真是所向披靡,有誰能擋?」 172.九絕喚魔陣

聚靈陣的潔白光芒漸漸消失,以聶楓現在的能力,還無法做出像凌天戰神那般可以讓人滿血滿藍的逆天聚靈陣,只能做到恢復傷勢而已,葉舞萱現在的精神狀態,依舊不能支持她繼續戰鬥下去。

聶楓將身後劍鞘中的青霜劍拔出,插在葉舞萱身前,手中勾畫陣法,頓時,一個青色的防護圈將葉舞萱籠罩,魔氣與雨滴都無法靠近。

劍處寒風凜冽,青光閃耀在這黑暗的空間,帶來些許讓人心安的暖意。

輕輕撫了撫葉舞萱那俏美的腦袋,聶楓柔聲道:「好好休息吧。」

起身向防護圈外走去,一身到膝的黑色長衣在寒風之中輕輕起伏,深邃的雙眸抬起,聶楓望向那天空之上的鬼軒。

而聶楓此時離去的身影,在葉舞萱的眼中,漸漸與兒時將自己封印的那個男子的身影重合起來……

「父親……」。葉舞萱靠在岩石旁,閉上雙眸喃喃道,下一瞬,已然疲憊地陷入昏睡之中。

「聚靈陣?呵呵,果然是你!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鬼軒從那聚靈陣展開之時,便知曉聶楓便是當日救下潘辰的那個神秘白衣男子,如今看見這個令自己熱血沸騰的對手出現,猙獰的臉上卻是顯露出嗜血的微笑。

「我也說過,其實我不太想再遇見你。」

聶楓緩緩張開雙手,手掌中一黑一白兩道光芒漸漸伸長,化為兩柄古樸的長劍。

右手的劍劍柄是猙獰的魔獸頭顱,漆黑的劍身上閃爍著古老玄奧的金色符文,四周粘稠的魔氣,在感受到這把劍隱隱散發的劍氣后盡數煙消雲散;左手是一柄細長的白色長劍,但其中隱隱散發的堅韌與不屈,讓人不容小覷。

頗為感興趣地看了眼聶楓手中的兩把劍,鬼軒定眼盯著聶楓笑道:「但你還是來了。」

「對啊,還是來了。」

一個箭步,聶楓手持雙劍衝上雲霄,右手破魔劍猛地刺向鬼軒。

「既然來了,那就,來吧!」

眼眸中,聶楓的身影越來越近,但鬼軒卻絲毫不在意,舉起手中的魔劍向前格擋而去。

同樣漆黑的兩把劍砰然相撞,卻沒有什麼火花迸出,只是一陣陣恐怖的氣浪從兩把劍的碰撞出發出,讓一些靠近的魔物都轟然自爆開來。

就在魔劍格擋住破魔劍之際,聶楓左手那細長的無痕卻以一個詭異刁鑽的角度迅速向鬼軒的心臟處刺去。

鬼軒見此,連忙撤出劍身前去阻擋,便在此時,破魔劍光芒大漲,在聶楓全力一揮之下,將鬼軒那漆黑的胸前斬出一道斜斜的傷口。

在鬼軒還未意料之時,無痕劍已然後發先至,再度刺向其左胸,破魔劍在聶楓一個轉身之際再度划向鬼軒的身軀。

破魔劍與無痕劍猶如無孔不入的水,在聶楓靈巧的身形下,一劍,又一劍,連番不斷地在鬼軒身上留下傷口。

轉瞬間,鬼軒已然被雙劍傷了數百處,破魔劍的附加效果讓那些傷口久久不得癒合。最後,聶楓一個雙劍交擊於鬼軒胸前,凌然一腳將其踢入另一座山峰的半山腰上,驚起一道駭人的爆破之聲。

「好……好厲害……」。

防禦大陣中的一眾弟子看著方才還與葉舞萱大戰七天七夜,最終穩穩壓葉舞萱一頭的魔人,竟被聶楓如此爽快乾脆地擊敗,不由有著夢幻般的感覺。

但也就在鬼軒被聶楓擊破的那一瞬,四周的魔物似乎更為癲狂起來,猛烈地衝擊防禦大陣,而此時恰逢眾人心神不穩,防禦大陣一下子被衝破。

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幽靈骷髏等魔物,一眾弟子臉色發白地站在原地,手中持劍的手都顫抖不已。

「萬劍訣之劍凌天下!」

「天靈十三劍盪天劍!」

「殺!」

這時,潘辰宗成凌劍與潘馨四人,首先拿起自己手中的長劍,用自己拿手的群攻戰技向魔物群攻去,但對於那鋪天蓋地的魔物群來說,只是激起幾片小浪花而已。

眾人見此,心中更是絕望,眼眸中那群猙獰魔物的身形不斷放大,回想起這幾天被魔物啃食師弟師妹時候的慘狀,心中不由被無盡的恐懼所支配,再不能動彈半分,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那魔物群離自己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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